第036章 一根绳上的蚂蚱 (第3/3页)
何茂才把茶放下了。
“陈大牛死了。”杨金水的声音不高,但后堂安静,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咬舌自尽。就在海瑞的牢里。”
郑泌昌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何茂才的脸沉下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清楚。”杨金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我今天请二位来,不是追究谁的。我是想问一句——那三个河工,是谁送到淳安去的?”
沉默。
郑泌昌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尖。何茂才的腮帮子鼓了鼓,没吭声。
杨金水等了一会儿。
“都不说?”他把茶盏搁下来,发出一声轻响。“那我换个问法。海瑞现在手里捏着三份供词,全咬着工部的赵宁。赵宁是严阁老那边的人。你们拿赵宁顶缸,想过没有,严阁老那边会怎么看?”
何茂才终于坐不住了。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嗓门。
“杨公公,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拿赵宁顶缸?新安江的堤是他修的,塌了难道不该他担着?”
“那堤是怎么塌的,你比我清楚。”
何茂才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往椅背上一靠,不说话了。
郑泌昌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了看杨金水,又看了看何茂才,叹了口气。
“杨公公,老何,事到如今,互相指摘没有用。”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在这间绷得快断的屋子里反而显出一种沉稳。
“咱们三个,改稻为桑的事都沾了手。织造局要丝绸,巡抚衙门批的文,按察使司出的告示,哪一样少得了在座的?海瑞要查,顺着哪条线都能摸到咱们头上。这根绳子上拴着三只蚂蚱,蹦一只,另外两只也跑不了。”
何茂才的嘴角抽了一下。
杨金水没接话,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松了松。
郑泌昌说的是实话。在这间屋子里,实话比场面话管用。
“所以,”郑泌昌往前坐了坐,双手搭在膝头,“眼下只有一条路——先把海瑞手里的证据掐断。陈大牛已经死了,口供作废。剩下刘七和孙二狗,只要翻供,这案子就成了无头公案。”
何茂才的眉毛挑了起来。“翻供?人在海瑞手里,怎么翻?”
“人在海瑞手里不假。但海瑞是淳安知县,新安江决口的案子归浙江按察使司管。”郑泌昌看向何茂才。“老何,你是按察使。这案子,你有权提走。”
何茂才的手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三息。
杨金水的目光从郑泌昌脸上移到何茂才脸上,再移回来。
“杨公公觉得呢?”郑泌昌问。
杨金水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这回是热的。
“你们办你们的。”他站起来,拂了拂袖子。“织造局不方便出面。但有一样——这件事必须办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