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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唇语练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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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唇语练习本 (第2/3页)

自己却没坐,而是站着,从书包侧袋掏出保温杯——不是学校统一发的那种,是他自己买的,不锈钢的,哑光黑,杯底贴了张小熊贴纸,浅绿色的。

    “喝吗?”他拧开盖子,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你带的?”

    “嗯。”他把杯子递过去,“菊花枸杞,你妈妈上周在家长群问有没有人推荐润喉茶,我记了。”

    她接过,捧在手里。热度透过不锈钢壁传过来,烫得她瑟缩了一下,但他已经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不是普通的,是卡通图案的,印着小雏菊。

    “手。”他说。

    她愣愣地伸出手。刚才擦眼泪时指甲掐破了掌心,渗出血珠,很小,但刺眼。

    他撕开创可贴包装,动作很慢,怕撕太快会粘住。贴上去时,指尖蹭过她掌心的纹路,那里还留着他刚才握过的温度。

    “为什么…”她看着那朵小雏菊,“贴这么可爱。”

    “因为,”他低头收拾垃圾袋,声音闷在口罩里,“你哭的时候,像弄坏了的洋娃娃。得贴点漂亮东西,才像没碎。”

    林初夏不说话了。她捧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菊花茶。温的,不烫,甜味很淡,后面泛起一点枸杞的药材香。

    “陆言枫。”她叫他的名字。

    “嗯。”

    “项脊轩那篇…你为什么说我养猫?”

    “因为,”他坐在她旁边,隔了半米,但膝盖碰着她的膝盖,“你哭的时候,嘴唇在动。我读唇语,看见你说的是‘咪咪’。”

    她猛地转头看他。

    “你…你看得懂唇语?”

    “嗯。”他没否认,“初二开始学的。你第一次在楼梯间哭,我站在转角,听见你说‘骗他听懂了’。后来就去查了怎么学。”

    风从天台边缘卷过来,吹乱她的刘海。他伸手,很自然地帮她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耳廓时,她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停,指腹擦过耳后那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打耳洞感染留的,她很少露出来。

    “这里,”他指腹停在那道疤上,“还疼吗?”

    “早不疼了。”她小声说,“但戴耳机磨到,会痒。”

    “所以你后来不戴耳钉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收回手,看向远处的篮球架,“你初三换座位,主动选了靠窗的位置。窗边风大,你总捂着耳朵。我以为是怕冷,后来发现,是怕耳机线被风吹得晃,磨到疤。”

    林初夏怔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动作,不记得他注意过这些。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藏在细节里的疼痛,原来都被他收进眼底,记在心里,像收集一片片碎掉的瓷,一片都不肯漏掉。

    “陆言枫。”她又叫他,声音发颤。

    “嗯。”

    “你学唇语…难吗?”

    他沉默了很久。天台上有人跑过,嬉闹声由远及近,又远去。篮球“砰”地砸在篮板上,弹出去好远。

    “难。”他最终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第一周,对着镜子练‘波’和‘摸’,舌头捋不直,喝水呛了三次。第二周,去聋哑人协会借教材,被误会是来推销的,赶出来两次。第三周,在你家楼下站了四十分钟,看你窗户,想练看口型,但你拉窗帘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但眼睛在光里,亮得惊人。

    “最难的是,”他说,“练到能看懂你说‘谢谢’‘不用’‘我没事’之后,发现你大部分时候都在说这三个词。那时候我想,算了,不学了。但第二天,你又在楼梯间,对着空气说‘陆言枫今天问我听懂没有’。”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就接着学了。”

    林初夏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没憋住,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笨蛋…”她哽咽着骂他,“大笨蛋…”

    “嗯。”他承认,“但我是你的笨蛋。”

    他从书包里掏出那个黑色软皮本子——就是铁盒里那本。不是复印件,是原件。

    “给你。”他把本子放在她膝头,“全部。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没删改,没美化。你看完,想撕了,想烧了,都随你。”

    她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是那个“蒲公英”的比喻。

    第十页,是她某次月考失利,趴在桌上用气音哼《晴天》,他记下的歌词注音。

    第三十七页,密密麻麻全是“听”“懂”“谢”“不”这几个字的口型分解图,铅笔画的,反复擦拭,纸都快破了。

    第一百页,夹着一片压平的樱花花瓣,旁边写:「今天偷拍你午睡,手机被周屿抢走,他问‘拍这么清楚是想当壁纸吧’。我没否认。」

    第二百页,字迹突然变了,变得潦草,用力,像在发泄:「她今天戴了助听器。但我宁愿她永远不戴,这样我就永远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最后一页,是昨天夜里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2019.9.16

    今天签了协议。

    她说“有权在一切合适的时刻说我喜欢你”。

    那我宣布:

    此刻合适。

    林初夏,我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同手同脚开始,喜欢到今天,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这本子给你。

    我把我自己,也给你。」

    林初夏合上本子,抱在怀里,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抽一抽,像离水的鱼。

    陆言枫没哄她。他只是挨着她坐下,肩膀贴着她的肩膀,手臂挨着她的手臂,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等她哭累了,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偶然路过,不是刚好多带牛奶,不是碰巧坐你旁边。我是算好的,是计划的,是蓄谋了三年的…”

    “变态。”她带着哭腔接话。

    “嗯。”他点头,“但你是共犯。”

    她抬起头,眼睛肿成一条缝,却还在瞪他:“我哪有…”

    “你铁盒里那颗电池,是我故意放你铅笔盒的。”他坦白,“你后来换掉的旧电池,我捡回来,现在还在我抽屉里。”

    “你…!”

    “你素描本里那些背影,”他继续招供,“你知道是我。你画了三年,我偷看过两次。”

    “陆言枫!”

    “还有,”他转过来看着她,眼睛红得不像话,但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昨天在书店,你说‘喜欢我放慢语速的样子’。其实我从来没正常语速过。跟你说话,我一直都是慢放版的我。”

    林初夏愣住。

    她想起他说话时,总是字正腔圆,语速比常人慢三分之一,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以为那是他天生的说话习惯,以为他性格沉稳,所以话少、字重。

    原来是…专门为她调整的。

    “你…”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第一次在走廊迎面走来,我下意识放慢脚步,怕你跟不上我的呼吸声开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从你第一次在食堂,我故意坐你对面,把餐盘推过去一半开始。从你第一次在图书馆睡着,我用外套盖住你肩膀,坐了整整两小时不敢动开始。”

    天台上的风大了些,吹得她发丝乱舞。他把本子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从夹页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张手绘的地图。

    不是地理地图,是他们学校的地图。但上面标满了小红点,每个点都有日期和批注:

    「2018.10.7,小卖部,她买草莓牛奶,犹豫了三秒,拿了。我第二天开始买两盒。」

    「2019.2.14,走廊,她经过我身边,发梢扫到我手背。我回去洗了三遍手,怕味道散了。」

    「2019.5.20,图书馆,她趴着睡,口水浸湿物理书第38页。我回家用吹风机吹了一小时,第二天换给她。」

    「2020.6.20,毕业礼,她闭眼。我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袖子挨着袖子。照片洗出来,我看了三百遍。」

    「2021.9.1,公告栏,我妈问我调不调座位。我说‘不用,38厘米刚好’。她没听见,但我看见她耳朵动了。」

    密密麻麻,一百多个红点,铺满整张地图。

    林初夏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日期,看着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收藏的、她自己都遗忘的瞬间。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扑过去,抱住他。

    很用力的拥抱,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眼泪、鼻涕、菊花茶的甜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柠檬洗发水味道,一股脑全蹭在他校服衬衫上。

    陆言枫僵了一秒。

    然后他回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又像某种孤注一掷的宣告。

    “陆言枫。”她在他颈窝里说,声音闷闷的。

    “嗯。”

    “你这个…地图狂魔…”

    “嗯。”

    “你这个…唇语笨蛋…”

    “嗯。”

    “你这个…”她吸了吸鼻子,“我的大骗子…”

    “嗯。”他应得很快,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哑得破碎,“但骗子现在,想说一句真的。”

    他松开一点,捧住她的脸。拇指擦掉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指腹很烫,烫得她皮肤发颤。

    “林初夏。”他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法庭上宣誓。

    “我,陆言枫,从初二开学第二天开始,喜欢你。喜欢到把人生调成慢放模式,喜欢到把世界静音只留你的声音,喜欢到把三年都过成预习,就为了今天,能正大光明地抱你。”

    天台上的风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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