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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林澜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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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林澜的账本 (第2/3页)

人的工钱涨了将近一倍。后来在赌场里把老孙镇住了。老孙你知道吧,在关爷手下干了八年,软硬不吃,现在能跟他喝酒了。”

    “没事。”她伸手去拿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稳稳地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那一瞬的停顿。

    “那份材料,森田组的保护费流向。”红姐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声音,而是和站在吧台后面时一样利落的声调,“你回去告诉关爷:森田收保护费的范围上个月往东扩了一个街区,括进了歌舞伎町二丁目的三家烤肉店。他们是在试关爷的底线——二丁目是关爷的地盘,以前森田组从来不敢越界。这次敢,是因为住吉会换了个新若头,叫赤松敏宏。这个人不按老派极道的规矩办事。他不用刀,用钱——用钱买通警察、政客、不动产商。森田组是他的马前卒,他要的是整个歌舞伎町的土地整合。关爷的桥,是他计划里的一块绊脚石。这份材料是我找区役所的线人抄出来的——原始资料在税务课,不能复印,只能手抄。里面有几笔钱来路不明,标了红。你拿去给关爷,他会知道怎么用。”

    她说完这番话,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放在桌上。不是那份牛皮纸信封里的内容,是另外一本——封皮是黑色的,活页,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但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每一条记录都用蓝黑墨水写成,日期、职务、涉及事项、信息来源,分门别类,条理分明。陆川扫了一眼——那几行字里出现了国会议员的名字、三菱地产内部的人事调整、以及一笔从住吉会系企业转入某政治后援会的资金。

    “这是花名册。”红姐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封面,“你在外面听到的‘朱鹭的花名册’,就是这个。不是威胁用的,是自保用的。关爷手里有刀,我手里有账。他拿刀护着我,我拿账护着他——护了快二十年。关爷一直说要找个可以把这个交出去的人。他找到了你。我还没找到可以交的人——今天先让你看几页。”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川,说了句让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话:“林澜那孩子跟我三年了,嘴严,心细,过耳不忘。但她心太软,接不了花名册。心软的人拿不了这个。”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牛皮纸信封放进帆布包外侧口袋里,然后抬头看着红姐。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格外分明。她穿着旧毛衣坐在账本堆里的样子,和他印象中那个穿着旗袍站在吧台后面眼神如刀的红姐不是同一个人。但这两面都是她。那些账本、那份花名册、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每一行字,都是她在过去的无数个深夜里,用最暗的光、最老式的钢笔、最沉默的方式,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林澜心软,”陆川终于说,“但你把这本子交给了她看——哪怕只有几页。她还没准备好,但你在准备了。”

    红姐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茶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汤,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画着圈。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大了。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格往下淌,把对面楼顶的霓虹灯牌扭曲成一片流动的彩色——红色的是情人旅馆的招牌,蓝色的是柏青哥店的灯管,金色的是远处三菱地产大楼顶层的企业徽标。

    “坐一会儿。”她说,没抬头,“外面下雨。”

    陆川在沙发上坐下。

    红姐站起来,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电热水壶,往茶壶里又添了些水,按下开关。水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在绿色灯罩的光圈边缘形成一层薄雾。她从茶柜里拿出两个干净杯子,放在矮桌上。杯子和朱鹭包间里的瓷杯不一样——不是那种青花瓷,是更朴素的粗陶杯,杯壁上有一层暗色的釉,摸上去应该有细微的颗粒感。

    “你上次来朱鹭的时候,”红姐背对着他,一边倒水一边说,“老关刚让你管池袋赌场的安保。现在你把四楼也管起来了。老马跟我说,你在四楼站了三个月,没出过一次事。”她把一杯茶递给他。

    “兄弟们争气。”陆川接过茶。

    “不是兄弟们争气。”红姐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指在杯沿上划过,“是你用对了人。铁锚那种人,在码头上扛了二十年货,脾气硬,但你不让他打架,让他站着。他站住了。阿虎那种炮仗脾气,你不让他动手,让他先递烟。他递了——老马说阿虎三个月递出去上百根烟,没打过一次架。老马还说海生把监控盲区全标出来了,还在图旁边注了一行字,说金库门口加面凸面镜、后门走廊换新锁。这份清单他给老马看过,老马又拿给我看了。这不是站岗的本事,是心法——你给他们的是信任,他们还你的是自律。老关手下的人太多了,有本事的没规矩,有规矩的没本事。你把两头都抓稳了。我认识老关这么多年,他不轻易夸人。去年冬天他说他找到了个人。我以为他要念叨好几年,没想到这么快。”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她手里那杯茶一直没有喝,只是端着,任热气扑在手心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垂着眼,但当她说到“老关找到了个人”时,睫毛忽然颤了一下——像一片落叶砸在水面上,涟漪还没散,她已经把眼神移开了。说完“这么快”三个字,她停了片刻,然后补了一句更轻的:“我替老关高兴。”

    陆川没有接话。他端着粗陶杯喝了口茶,茶很烫,舌尖被烫得发麻。窗外的雨声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楼顶不紧不慢地撒着沙子。

    “雨好像小了。”红姐说。

    “还在下。”陆川说。

    两句话之间隔了很长的沉默。不是冷场,是某种不需要语言的东西在空气中慢慢沉淀——像雨天空气中的水汽,看不见,但皮肤能感觉到。萨克斯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唱片机里空空地转着,唱针在胶片空轨上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雨打在玻璃上。

    陆川把茶喝完,站起来。“材料我明天交给关爷。森田组的事——关爷会处理。”

    “嗯。”

    他把帆布包背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红姐还坐在沙发上,粗陶杯在她手心里,她的目光没有追着他走到门口,而是垂在杯沿边那片已经凉透的茶面上,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红姐。”

    她抬起头。

    “你刚才说,花名册还没找到可以交的人。但你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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