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站住脚 (第2/3页)
着一排啤酒和几瓶廉价威士忌。她每天下午五点到,凌晨三点走,中间只在后半夜没什么赌客的时候趴在吧台上眯一刻钟——不是真困,就是想闭闭眼。后来她让海生掐着时间,三点钟一到,不管有没有客人,准时收工。
开业前一天晚上,陆川把所有人召集在四楼。阿龙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高脚凳上,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一杯凉水。阿虎盘腿坐在骰子区的旧榻榻米上,后背靠着墙,膝上摊着那本被翻烂了的摩托车杂志。海生趴在吧台边,面前摊着筹码兑换记录,手里攥着笔。铁锚和五个码头工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安全帽放在脚边。老周从池袋过来帮忙带新人,正给几个年轻人讲赌客偷牌的十种手法。他讲到第六种的时候阿虎竖起了耳朵——那个手法是他第一次听,叫“二郎神的袖子”,赌客把牌藏在袖口褶皱里,翻手的时候牌滑出来,动作比翻书还快。
花姐用开瓶器撬开几瓶啤酒,给大家助兴。泡沫涌出来沾湿了她的手指,滴在吧台上的筹码兑换记录上。海生用袖子擦掉泡沫,继续写字。
陆川站在麻将桌旁边,背靠那扇能看到对面情人旅馆的窗户。粉红色的霓虹灯光从他肩膀上漏过来,在麻将桌的墨绿色绒布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边。
“明天开业。关爷把场子交给我们——这个场子的钥匙在我手里,但场子是大家的。规矩关爷讲过了——不碰毒品、不碰军火、不杀警察。这三条我不会重复。我只讲我自己的规矩:第一条,场子里不准自己人赌。第二条,动手是最后一个选项。先说话,再递烟,再说规矩。三样都不管用了,再动。第三条,任何人动了手,不管输赢,当天晚上必须向我报告。不是为了追责——是为了善后。你动了手,对方可能明天叫人来找回场子。我必须知道他们是谁、几个人、什么来路。什么都不知道,天亮了我们的人就得吃闷棍。”
他顿了一下。“开业前三个月,安保三班倒,一班四个人。阿龙负责前门和楼梯口,阿虎负责场内和后门,铁锚负责应急。所有进出的人都要检查——不是查身份,查违禁品。这里的违禁品就三样:刀、枪、粉。发现了不声张,把人请到后门走廊让他走,下次不准进。明天晚上,我会站全场。大家早到。”
开业那天是周五。下午六点,阿绣把麻将桌的绒布又绷了一遍,检查每一张牌是否码放整齐。他用自己的缝纫水平来要求赌桌——线不能歪,角不能翘,绒布上不能有一根线头。海生把摄像头全部测试了一遍,确认画面清晰、角度无盲区。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监控屏,能同时看到前门、后门和楼梯口三个画面。铁锚和五个码头工提前一小时到岗,在前后门和后门走廊分别站好位置。
傍晚时分,陆川第一个到。他把帆布包放在吧台后面的储物柜里——包里有桥的地契、关爷给的干枣、老陈给的煤精布袋,还有那把军用匕首。他把储物柜锁好,钥匙放进裤兜,然后站在门口等。
晚上七点开门。第一批客人是关爷介绍来的老赌客。他们从池袋转移过来,夹着报纸包着的现金,有的还戴着安全帽——是刚从工地收工直接过来的。他们进门前都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刚挂上去的木质招牌(是阿绣用一块废料刻的,上面只写了一个字——義),然后推开门,闻到新装修的木头味和榻榻米草席的清香,点点头,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地坐到了麻将桌边。
第二批客人是附近下班后顺着柏青哥店的弹珠声摸上来的上班族。他们西装革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进门前先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阿龙站在门口,不卑不亢,说一句“欢迎”,把人请进来。进来的人一坐下就开始解领带,像脱掉一层工作时的壳。
第三批客人是区役所大道上喝完酒被赌场的灯光和麻将声引上来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皮夹克和厚底皮鞋,一进门就大声嚷嚷,满嘴酒气。阿虎走过去,往每人面前放了一瓶啤酒,说:“楼上规矩——先喝口水醒醒酒,醒完了再玩。押注不设上限,但输光了不能当场借钱,要借签单。”年轻人嬉皮笑脸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乖乖地坐到了骰子区。
晚上九点左右出了一件小事。一个戴金链子的赌客在麻将桌下面做小动作——用膝盖推筹码,把旁边人的筹码往自己这边挪。发现他的是阿虎。阿虎在赌场里观察了三个多钟头,已经能分辨出正常赌客的坐姿和不正常的小动作——这个人每隔十几分钟就会调整坐姿,每次调整的时候膝盖都会往右边偏一下,幅度很小,但频率很规律。他向陆川使了个眼色指向那张麻将桌。陆川微微点头。阿虎把那个人请到后门走廊,关上门。
“我们查过了。你在桌下做小动作。”他的语气不凶,但手里拎着对方被没收的那个筹码——一个面值一万日元的红色塑料片,边缘有锯齿防伪。
金链子还想狡辩,说那是自己掉的。
“你从门口走到麻将桌的距离是十七步。你选的是靠墙的位置,正好在监控头的正下方——那里是死角。”阿虎把筹码在掌心里转了转,“你第五圈开始用膝盖碰筹码,一共碰了四次。第一次是试探,第二次你碰了旁边人的一万筹码,第三次碰五千,第四次碰的时候我把你叫起来了。”
金链子脸色变了。
阿虎没动手。他把筹码还给旁边那个被偷的人,拉开后门,说:“走吧。下次再来,走正门,别再耍花招。”
金链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敞开的消防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他缩着脖子消失在外面的消防梯上,脚步声在铁梯上越响越远。阿虎关上门,回到场内。他在赌场学到的第一课不是“动手是最后选项”,而是“用眼睛代替嘴”。
那天晚上散场后,海生在筹码兑换记录上写了一句:发现监控盲区一处——麻将桌靠墙位,左后方,已标出。建议加一个广角镜头覆盖此位。另外,被驱逐赌客金链子——左手虎口有一处刺青,是蝎子尾巴,下次来注意识别。
四月到六月,四楼赌场平稳运行。没有出过一次安保事故,没有少过一枚筹码,没有发生过一次需要惊动关爷的争端。铁锚和五个码头工人在前后门站岗,每天站十二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到次日早上六点。铁锚站得最久。他站在前门口,背靠着那扇铁栅栏,两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姿势像在码头上扛货时一样稳。有赌客说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狮子”,不是说他凶,是说他不说话、不动、不抽烟、不看表,只是站着。
站完一班下来他的工装后背湿透两三层,贴在皮肤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在码头扛货二十年,练出一副铁打的脊梁,但站岗用的是另一种劲——不是腰劲,是心劲。扛货是动,站岗是静。动的时候时间过得快,静的时候每一秒都在考验人的定力。铁锚站满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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