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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铜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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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章铜锈 (第2/3页)

碗里的骰子,表情麻木得像一块旧布。他面前堆着的筹码不多,但每一把都押得比前一把大。“他在追输。这种人最容易出事。另外,麻将桌那边有个福建人在查牌,他怀疑庄家出老千——目前还没吵起来,但快了。前门老王跟他说过了,他暂时没再说话,但眼神不对。”

    “麻将桌那个福建人,他平时跟谁一起赌?”

    “他一个人来的。但上个月有个福建帮的在咱们这边借了钱——后来没还,被关爷的人追到码头才补上。欠钱的那个叫陈金龙的手下——不是陈金龙本人,是他底下的一个跑腿的。但传出去的话不太好听:有人说是我们故意放水让他输的。”

    “陈金龙?”陆川问。

    “福清帮的。”花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这个人在华人帮里势力不小,关爷跟他有过几次摩擦。都不算大,但每次都不愉快。他手底下的人不是善茬。关爷交代过——跟陈金龙的人做交易,必须他点头。”

    陆川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他注意到那个怀疑庄家出老千的福建人虽然不再吵了,但还在盯着麻将桌那边——不是盯着牌,是盯着人。他在记人。他在看那两个麻将桌的庄家。这两个庄家都是关爷的人,一个姓邓,一个姓石,专门负责坐庄赢钱。赌场要盈利,不能全靠运气,得有技术——但不是出千,是算牌。邓师傅和石师傅都是算牌高手,能在三圈之内算出桌上每一家的牌型概率。邓师傅发牌的时候手指不动,石师傅洗牌的时候眼睛不看牌,但嘴里在默念——他在记每一张牌的位置。这种事在任何一个正规赌场都不算作弊,但在一个输红了眼的人看来,这就是作弊。

    “那个福建人还在看。”陆川说,“他今晚不会动手,但他回去之后会跟陈金龙说。赌场出老千——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话传出去不好听。下次陈金龙的人来,叫关爷过来一趟。”

    “为什么?”花姐问。

    “因为关爷在场,陈金龙的人动手之前得先给关爷面子。他必须算成本。”

    花姐看了他一眼。这次她的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那种审慎还在,但审慎的内容变了。不是“你行不行”,是“你怎么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海生在赌场里走了一圈。他没跟任何人说话,也没看麻将桌。他在看别的——监控摄像头的覆盖盲区,有两个——一个在后门走廊转角,另一个在骰子区和吧台之间被柱子挡住的位置。消防通道出口的铁门上了锁,锁头生锈,需要用力才能拧开。筹码兑换的手续——赌客从花姐那里用现金换筹码,筹码有三种面值——一千、五千、一万,颜色不同,用的是彩色塑料片,边缘有锯齿防伪。每种颜色对应的日元面值在吧台后面的黑板上写得很清楚,但字体太小,从赌桌那边根本看不清。高利贷借据放在吧台下面的抽屉里——陆川让他检查抽屉的锁,他蹲在吧台旁边,假装系鞋带,把锁的结构看了两眼,然后在心里画出了一套开锁需要的工具和步骤。他回到陆川身边,在陆川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川转向花姐。

    “后门走廊转角的监控有盲区,加一个镜子。消防通道的锁生锈了,明天换一把新的。金库门口的电子锁密码——你这里有没有人能改?”

    花姐手里捏着一枚骰子,拇指在骰子的棱角上慢慢摩挲。

    “改密码需要关爷本人同意。”

    “那就去问。”

    “你以为你是谁?”花姐终于把那个问题说了出来,但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是想知道。

    陆川转过脸来,目光从赌场最里面扫到门口,把每一个赌客、每一个安保的站位都看了一遍,然后说:“关爷让我管这个场子。场子出了事,我负责。改个密码不是什么大事——但万一今晚有人摸到了密码,丢的钱是你赔还是我赔?”

    花姐放下了骰子。骰子在吧台上滚动了两圈,撞到啤酒瓶停下来,朝上的那面是六点。

    “明天老马过来,我跟他说。”

    “好。”陆川说完,继续绕场巡视。

    他走过麻将桌,邓师傅正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杯沿盯着那福建人的背影。陆川在邓师傅旁边停了片刻,邓师傅抿了口茶,轻声说了句:“那福建人吃了亏,会回来。”陆川点点头:“他回来的时候,从侧门带他进来,别走正门。”邓师傅把茶杯放在牌桌上,说:“好。”

    他走过骰子区,那个日本上班族又输了一把。上班族面前堆着的筹码只剩下最后几枚了——都是最小面值的一千日元筹码,被他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像在维护某种即将崩塌的秩序。他伸手去拿下一枚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激动,是肾上腺素耗尽了。陆川注意到他的手——手腕细得像一根枯枝,指甲咬到肉里,指缝里有墨水渍。这是一个文员。一个每天坐在格子间里,被泡沫经济压在最底层的人。

    阿虎就站在骰子区旁边,满眼放光地看着赌桌上翻飞的筹码,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在裤兜里兴奋地弹动着——他也想押一把。他觉得今晚手气好,从上车到现在一直觉得手气好。他往前迈了半步。

    阿龙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把他往后拖了一步。

    “你疯了?”

    “我就押一把——”

    “一把都不行。”阿龙把他推到墙边,压低声音说,“你忘了关爷的规矩了?‘三不碰’——第一条就是不准碰赌。”

    “我不碰!我就看——”

    “看也不行。”阿龙把他转向墙角,让他面壁思过,“你这个人——看了就想试,试了就想赢,赢了想再赢,输了想翻本。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都是跟你一样想的——‘我就试试’,然后就把三个月的工资全输在里边了。你看看那个日本人——你看他的手。你想变成那样?”

    阿虎顺着阿龙的目光看向那个上班族。上班族把最后一枚筹码押了出去。骰子响过,庄家报数——又输了。他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推倒,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像在看一个刚刚离开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张字条。

    “他今晚输了多少钱?”阿虎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兴奋。

    “不知道。”阿龙说,“但肯定比他一个月工资多。走吧。陆哥让咱们去后院守通道。”

    阿虎没有再说话。他跟他哥往后院走去,走过那个上班族身边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上班族正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一张一合,像一个被抽掉了骨架的风筝。他手里捏着一个空钱包——不是被偷了,是输完了。阿虎想说什么,但阿龙从后面拽了他一把,把他拖进了后院走廊。后院的夜风冷得像刀子,吹得阿虎一个激灵。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被电线切成碎片的天空,忽然说:“哥,我不赌了。”

    “本来就没让你赌。”

    “我说真的——我以后也不赌。”

    “好。”

    后院的夜风灌进走廊,把墙上一张老旧的赛马海报吹得哗啦啦响。阿虎把手插进裤兜,手指没有再弹动。

    深夜两点,赌场清场。赌客们裹着外套走了——有人赢了钱脚步轻快,有人输了钱低头不语,有人输光了还不肯走,被安保架着胳膊送出门口。那个福建人最后瞪了邓师傅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日本上班族是倒数第二个走的,他的背影在街灯下拖得很长,像一根被拉长了的影子,快要被黎明前的黑暗吞噬。麻将桌上堆着的筹码被分类收进金库,骰子和花牌归拢到吧台后面的储物柜里。花姐在数现金,手指翻得飞快,每一张钞票都对齐同一个方向,正反面一致。这是她的习惯——数钱的时候不说话,不看人,只盯着钞票上的数字。

    “今晚流水三百四十万。毛利——大约八十万。扣掉安保工资、酒水成本、场地费,净利润大概三十万左右。周三那个日本人输了不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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