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容善:永乐家书 第六章 记 (第2/3页)
,每一处对仗都严丝合缝。
“郑兄,”他说,“你当年练破题,练了多久?”
郑俭把笔还给他。“三年。”
“三年?”
“只是破题。后面还有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郑俭的声音不大,“我练了十几年。”似乎欲言又止。
容善没有说话。郑俭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叠旧纸,递给容善。那是他抄录的程文,每一篇都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批注过——破题的拆解、承题的承接之法、起讲的虚写要领、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对仗格式,全部用蝇头小楷写在行间。
“这些,你先看。”
容善接过来。纸张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他翻开第一页,是郑俭用极小的字写的一行批语:“八股之要,首在破题。破题不立,通篇皆废。”下面用更小的字写了破题的几种格式——正破、反破、顺破、逆破。他又翻了几页,看到承题的部分:“承题须上承破意,下启全局。破题浑融,承题则须将题中紧要字眼一一点明。”再往后翻,是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四个部分的对仗示范。郑俭将每篇程文中对仗的句子一一摘出,上下两股并排抄写,旁边用朱笔批注对仗的工整程度。最末一页,他将八股文的全部结构用线条串连起来,从上到下依次写着: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每一层下标注了字数限制和章法要领。
容善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这些批注不是什么高深的见解,是一个读了十年八股文的人,把自己走过的弯路一条一条标出来,让别人不用再走。
“郑兄,这些……”
“你用得上。”郑俭说,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上,翻开书,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袖口磨得发白,砚台缺了一角,用粗线缠着。
容善把郑俭的手稿放在桌角,和自己的经义册子并排放着。两叠纸,一叠是“容善”在广东香山的灯下抄录的,一叠是郑俭在徽州的灯下批注的。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在不同的地方,做着同一件事。现在这两叠纸都放在他的桌上。他提起笔,开始抄第六篇程文。
那天下午,赵寅又张罗了一场文会。这一次孙懋念了一篇《四书》义的程文,题目是“孟子见梁惠王”。他念到起股的时候,周瑾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这里,两股之间的对仗松了。”周瑾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王何必曰利’对‘亦有仁义而已矣’,上股是五字,下股是七字。字数不对。”
孙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稿子,脸上有些不自在:“五字对七字,也不算……”
“算。”周瑾打断他。“科场上,这就是破绽。”孙懋张了张嘴,没再接话。赵寅打圆场:“孙兄这篇文章气势是好的,对仗稍加修整便是。”
轮到容善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今早写的那篇拿了出来。不是郑俭帮他改过的那篇——那篇不算他自己写的。他念的是自己独立完成的第一篇八股文,题目也是“孟子见梁惠王”。破题写了无数遍才勉强定稿,承题改了又改,起讲几乎是咬着牙一句一句磨出来的。
他念完了。通铺里安静了片刻。赵寅先开口:“容兄这篇……起讲稳了,但起股的对仗还差一口气。上股‘王何必曰利’与下股‘亦有仁义而已矣’,句法是对的,但词性——‘利’对‘仁义’,单字对双字,终究是弱了。”
“对仗贵在工稳。单字对单字,双字对双字。你这处,‘利’对‘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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