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 灯火万家 (第2/3页)
“今天去林子里吗?”
“去。”
他把刀插进鞘里,站起来。膝盖咯吱咯吱响,像生了锈的铁门。他走了几步,腿有点软,扶住门框。
“没事吧?”
“没事。”
他挺直腰,走出门。步子还是稳的,但慢了。以前走半个时辰的路,现在要走一个时辰。
到了林子里,他站在栯木下面,看着那些树。九种颜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腰间的刀上。
“陆队。”徐弘祖走过来。
“嗯。”
“你在看什么?”
“看树。”
“树好看吗?”
“好看。”
徐弘祖在他旁边站住,也看着那些树。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都老了。
“陆队。”
“嗯。”
“你想过娶媳妇吗?”
陆铮没说话。
“白芷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知道?”
陆铮的手握紧了刀柄。
“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
“我是她队长。”陆铮打断他,“队长不能娶队员。”
“为什么不能?”
“规矩。”
“谁定的规矩?”
陆铮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树,看了很久。
“我自己定的。”他说。
徐弘祖叹了口气。“你啊。”
“走吧。”陆铮转身,“回去了。”
他走了。步子还是稳的,但背影是驼的。夕阳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徐弘祖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第一百零九章 苏檀儿的绣绷
苏檀儿在绣一幅很大的绣品。
一丈长,五尺宽。白绢底子,彩线绣的。绣的是九州的山川河流。昆仑山在左边,长白山在右边,东海在下面,北漠在上面。中间是金陵城,城南门外有一片林子,九种颜色的树,发着光。
她绣了三年了。每天绣一点,不急不慢。眼睛花了,就歇一会儿。手酸了,就揉一揉。腰疼了,就站起来走走。
“绣这个做什么?”宁青霄问。
“留给后人看。”她说,“让他们知道,九州长什么样。”
“有地图呢。徐弘祖画了那么多地图。”
“地图是地图。绣品是绣品。”她低下头,继续绣,“地图是给走路的人看的。绣品是给不走的人看的。挂在墙上,每天看着,就知道自己在哪里。”
宁青霄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巧的,针起针落,快得很。但她的眼睛花了,有时候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针脚。
“我来帮你穿针。”他说。
“不用。我自己能穿。”
她试了好几次,才把线穿进针眼。她笑了。
“老了。”她说。
“没老。”
“骗人。头发都白了。”
“白了也好看。”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怎么了?”
“高兴。”她擦了擦眼泪,“高兴才哭。”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温的,软软的,在发抖。
“别绣了。歇一会儿。”
“不歇。快绣完了。”她低下头,继续绣,“绣完了,挂在林子里。让来看树的人也能看到。”
“看到什么?”
“看到九州。”她说,“看到你走过的路。看到你种下的树。看到那些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让他们知道,有人在这里种过树。有人在这里点过灯。有人在这里等过他们。”
第一百一十章 林子里的孩子
林子里每天都有人来。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妇人,有孩子。孩子们最喜欢来。他们在栯木下面捡花瓣,在帝休下面捉迷藏,在沙棠下面爬树,在不死树下面听风声,在文茎旁边追兔子,在葶苈子旁边看鱼,在祝余草上面打滚。
有个小男孩,七八岁,圆脸,大眼睛。他每天都来,来了就不走。他喜欢坐在栯木下面,抬头看花。花瓣落下来,落在他脸上,他咯咯笑。
“你叫什么名字?”宁青霄问。
“小宝。”
“你每天都来?”
“嗯!这里好玩!”
“哪里好玩?”
“树好玩!花好玩!光好玩!”他指着那些树,“你看,它们在发光!红的,黄的,白的,黑的,金的,银的,蓝的,绿的,紫的!好看!”
“你喜欢哪种光?”
“都喜欢!”他想了想,“最喜欢金色的。暖暖的,像太阳。”
“那是甘木的光。”
“甘木在哪?”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能去看吗?”
“不能。太远了。”
“那你怎么看到的?”
“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它在。”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跑到栯木下面,捡起一朵花,金灿灿的,香喷喷的。
“爷爷,给你!”他把花递给宁青霄。
宁青霄接过来。花是软的,香的,暖暖的。
“谢谢。”
“不用谢!”小宝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爷爷,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也来!”
他跑了。跑进林子深处,看不见了。只有笑声还在,咯咯咯的,像鸟叫。
宁青霄站在栯木下面,看着他的背影。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笑了笑。
“像不像你小时候?”苏檀儿走过来。
“像。”
“他也是个爱跑的孩子。”
“嗯。”
“会长大的。”
“嗯。”
“也会老的。”
“嗯。”
她握住他的手。“但林子会在。树会在。光会在。”
他看着那些树。九种颜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嗯。”他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后一课
玄真道长来了。他每年春天都来,今年也不例外。但他今年特别老。老得走不动了,是坐着牛车来的。赶车的是龙虎山的小道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的,扶着他下车。
“道长!”宁青霄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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