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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庸官空有刚肠在,弱吏难当浊世艰 (第1/3页)
丁余推开门,侧身让苏十进来。
苏十的袖口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桌前,垂手站定。
“人怎么样了。”
苏承锦还坐在窗边,没有转身。
“断了两根肋骨,左臂脱了臼,已经接上了。”
苏十的声音很平。
“其余都是皮外伤,淤青和擦伤,不碍事。”
“醒了?”
“醒了。”
苏十顿了一下。
“精神不太好,一直念叨王爷二字,反反复复的。”
苏承锦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十脸上。
“人在哪。”
“济仁堂后院柴房。”
“掌柜嫌他脏,不让进正堂。”
“我多给了二十文钱,才安排了一张草席。”
苏承锦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顾清清。
“走,去看看。”
顾清清合上膝头的州志,跟着起身。
四个人出了客栈,沿街往东走。
济仁堂在东街尽头拐角处,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苏十带着他们绕到后院。
后院比铺面还小,靠墙堆着几口药缸,地面湿漉漉的。
柴房在院子最角落,门半敞着,里面光线昏暗,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几捆干草。
乞丐靠在墙根的草席上,身上盖了一件旧麻布,不知道苏十从哪弄来的。
左臂用布条吊着,脸上几处淤青已经上了药。
苏承锦站在柴房门口。
乞丐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苏承锦脸上。
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
苏承锦就站在门口,轻声问了一句。
“你认得我?”
乞丐的身体向前扑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草席上的灰尘扬了起来。
“认得!王爷!草民认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苏承锦没动。
“你叫什么。”
乞丐把头从地上抬起来,额角上多了一块红印。
“草民姓孟,孟大牛。”
“卞城东边十五里,孟家村的。”
“孟家村。”
苏承锦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乞丐脸上停了几息。
然后偏过头,对丁余说了一句。
“搬张凳子过来。”
丁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之后拎了一张矮凳回来,放在柴房门口。
苏承锦坐在门槛外面,背靠阴影。
乞丐跪在草席上,面朝阳间。
顾清清站在苏承锦身后,靠着院墙。
丁余和苏十退到三步之外,一个看着柴房,一个看着院门。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孟大牛的嘴唇动了动。
“去年暮秋……王爷带兵经过官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息不匀。
“那天草民跪在路边,跟其他人一起拦了王爷的车驾。”
苏承锦的记忆很清楚。
那天的画面浮了上来。
上百号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官道上,哭天喊地,说丰南山的贼寇烧杀抢掠。
为首的老者把头磕得砰砰响。
他记得那个场面。
但他不记得这张脸。
那天跪在路边的人太多了。
“王爷当时骑在马上。”
孟大牛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笃定。
“很高,穿着狐裘大氅,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
“王爷答应了我们,说会替我们解决那些贼寇。”
孟大牛的头又往下低了低。
“后来真的解决了。”
“丰南山上的贼窝被烧了个干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着光。
“草民死都不会忘。”
苏承锦没有接话。
他看着这个跪在草席上的男人,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持续了几息。
“从头讲。”
苏承锦的声音不高。
“从丰南山的贼寇被剿完之后讲起。”
孟大牛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
他的叙述很乱,一句话要停两三次,有些地方前后颠倒,但苏承锦没有打断他。
“贼寇被杀之后,头几个月……确实太平。”
他的眼神里浮上一层回忆的色彩。
“曹大人……就是新来的那个县令,刚上任那会儿,来过一次孟家村。”
“带着几个人,挨家挨户登了册子,问了人口和田亩的数。”
“后来还从县仓里拨了一批种子和农具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
“数量不多,一家分不到几斤种子,农具更少,几家合用一把锄头。”
“但确实发下来了。”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曹大人是个好官,换了天日了。”
孟大牛的声音停了停,像是在整理脑子里的东西。
“好日子没过多久。”
“先是卞城里的钱家开始往村子里放贷。”
“钱家?”
苏承锦问了一句。
“卞城最大的商户。”
“城里大半条街的铺面都是他们家的。”
“粮铺、布庄、当铺,还有城南的一座砖窑。”
苏承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钱家的人来村里,说是帮衬大家伙儿。”
“借一两银子,到了年底还三两。”
“一开始没人借。”
“利太狠了,谁都看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
“但后来秋收不好。”
“存粮见底了。”
“钱家的人天天蹲在村口,嘴上说的是帮衬,手里攥的是借据。”
“有人扛不住了。”
孟大牛低下头。
“俺也借了。”
苏承锦看着他。
“借了多少。”
“二两银子。”
孟大牛的声音发紧。
“给女儿治病。”
“借据上写着还三两五钱。”
“俺画了押。”
苏承锦问了一句。
“借据你看过没有。”
孟大牛愣了一下,点头。
“看过。”
“上面写的是三两五钱。”
“俺认字不多,但数认得。”
苏承锦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顾清清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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