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墟渊巡逻 (第3/3页)
第二名队员的意识中出现了明显的温度波动那是困惑。“不追了?”
“暗河通向未知区域。”默刃转身,朝裂隙走去,“我们没有权限进入。需要上报议会。”
这是官方的理由。但真正的原因,默刃没有说出口。
在那短短的三秒犹豫中,他感知到了水下那个热源散发出的某种东西。不是神印的波动,不是能量的辐射,而是更原始的、更深层的东西。
是心跳。
那颗心跳太快了,快得不像任何已知的鬼神。那是新生儿的心跳。慌张的、恐惧的、本能的,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兽,在黑暗中摸索着逃离。
默刃在意识中关闭了那个感知。
他不该感知到这种东西。他是墟渊氏的巡逻队长,他的职责是抓捕、封印、消灭。不是怜悯。
但那个心跳声,在他走出渊心的整个过程中,一直回荡在他的意识深处。
快。慌。乱。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在地下河的深处,黑暗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吞没了一切。
水流很急,裹挟着那个赤裸的身体向前冲去。他无力反抗身体还没有从三万年的沉睡中完全恢复,肌肉在痉挛,关节在抗议,胸腔里的火焰在疯狂地跳动,像是在试图把他从内部点燃。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水在把他带向哪里。不知道那些戴面具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追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逃。
那是刻在生命最深处的东西,比记忆更古老,比意识更原始。逃。离开那里。离开那个黑暗的、冰冷的、充满符文的深渊。离开那些沉默的、戴面具的影子。
水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肺部在灼烧,不是因为火焰,而是因为缺氧。他挣扎着把头探出水面,吸了一口气空气是温热的,带着硫磺的气味,像是某个火山地区的地下通道。
然后他又沉了下去。
水流在这里分叉了。主流继续向前,流向未知的深处。一个分支向右拐,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水流变得更急,像是有人在下游打开了闸门。
他被冲进了那条支流。
身体在狭窄的通道中翻滚,肩膀撞上岩壁,肋骨磕上突出的石块,膝盖被锋利的石刃划开一道口子。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但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泡从嘴角溢出,在水中无声地破裂。
通道突然变宽,水流骤然减缓。
他浮出水面,剧烈地喘息。空气涌入肺部,带着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硫磺,不是岩石,而是某种更有机的东西。像是腐烂的木头,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
他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但不是完全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在头顶发光是一些细小的、发光的苔藓,附着在岩壁上,散发出幽幽的绿光。绿光在水面上跳跃,形成一种奇异的、梦幻般的光影。
他看见了水。
水是黑色的,但绿光在上面铺了一层碎银,像是有人把星星碾碎了撒在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照着岩壁上的发光苔藓和他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消瘦的,苍白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脸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从眉骨延伸到颧骨,在绿光下像是正在愈合的伤口。头发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是谁?
他试图回忆。但记忆是一片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任何可以锚定身份的东西。只有那片空白,和空白深处那团永远在燃烧的火。
他伸出手,触碰水中的倒影。
手指碰到水面的瞬间,倒影碎了。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那张脸撕成碎片,又在涟漪消散后重新拼合。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空洞的、深红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
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那个音节在水中回荡,撞上岩壁,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声。
回声消失后,洞穴重归寂静。
只有水在流。只有心跳在响。只有胸腔里那团火,在黑暗中无声地燃烧。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开始模糊地感觉到
那团火不只是在燃烧。它在等待。在寻找。在渴望着什么。
而那个“什么”,他还没有找到。
水流推着他,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