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探通天塔 (第3/3页)
“殿下真是急性子。”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我说的是三日之内,你可倒好,连十二个时辰都没过就自己跑来了。”
“你跟踪我。”萧烬的声音很冷。
“我从东宫后墙外就开始跟着你了。你爬墙、钻洞、躲烬卫,姿势倒是不错——就是撬铁栅的时候动静大了点。若不是我把西角的烬卫引开了,你早在半炷香之前就被抓了。”
萧烬盯着她的眼睛:“你究竟是什么人?”
“昨夜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白烛铺,传话人。”她走近一步,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折射出那点极淡的烛火般的光,“不过殿下既然问了,我就再说得清楚一些。”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白色蜡牌,递到萧烬面前。蜡牌上刻着一支燃烧的白烛,与沈知秋纸条上的蜡印一模一样。但她的这枚蜡牌上,烛火的方向是向下的。
“我叫谢明烛。首辅谢玄之女,白烛会烬京分舵执烛人。”她直视着萧烬的眼睛,语气淡得像是在报菜名,“也是你父王被关进通天塔之前,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萧烬攥紧了匕首。
谢明烛的目光落在匕首上,又移回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惧意,反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欣赏的东西。
“殿下,我知道你想上去。你想救你父王,你想进那间‘烬鼎室’,你想亲眼看看鼎中的鬼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
“但你现在上去,只有一个结果——成为第四代在‘鼎选’中‘未出即死’的太子。”
“为什么?”萧烬的声音很沉。
“因为上面那间烬鼎室,不是给活人进的。能进那扇门的,要么是已经被鼎选中的祭品,要么是已经把自己卖给了饕餮的叛徒。你哪样都不算。你只是带着一身天生的‘烬感’,像一块会走路的肥肉。”
谢明烛说着,忽然剧烈地咳了一声。
她用手掩住嘴,但萧烬看见了——她的指缝间渗出了一丝极细的血线。那血的色泽比常人的要淡,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你的伤……”萧烬皱眉。
“和殿下无关。”谢明烛擦去血迹,声音重新恢复了冷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往上走,我在这里等你,替你收尸。第二,跟我离开这座塔,三天后到外城东市的白烛铺来。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为什么你父王会装疯,为什么他宁死也不让你查——以及,鼎里面关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上方塔层里,那个低沉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只有萧烬能听见。
“小女娃说得对。今夜不合适。”
那声音像是在萧烬的脊骨上爬行。
“你还不够……熟。等你再老几岁,等你把你这身‘烬感’养得更肥一些,再来。我在这里等了你三百年,不急这几天。”
萧烬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的寒意。
他将匕首收回腰间,从谢明烛身边走过,走向竖井。
“走。”他丢下一个字。
谢明烛转身跟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竖井,沿着来时的路向外爬。当萧烬的头探出渠口铁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塔。
九层,窄窗,幽蓝的光。
那光在闪。像一只眼睛正在闭上,又睁开。
像是在笑。
萧烬咬了咬牙,用力钻出渠口,消失在塔下的阴影里。
身后,通天塔的第九层窗口,一道极淡的白影一闪而过。
那是萧承稷。
他趴在窗口,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活下去。”
然后他的眼睛又变得浑浊而空洞,嘴角淌下口水,重新缩回了那间密室的角落里。
疯子的笑。
在塔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