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是州里死人 (第3/3页)
这些死人拼成的外壳,把目光先借下来半寸。
整条审名路随即响起一个平静得发寒的声音。
“这州里的死人,比黑河更好用。”
这话落得不急不缓,听在众人耳里却像一把钝刀在骨缝里慢慢磨。
更上面的葬舟渡也开始起变化。主栈、东桥、西埠、停尸棚、问骨楼后库,全都往下渗灰。还没能下到审名路的人只觉脚下地砖一软,随后便有半截手、半张脸、半块官牌从缝里顶出来,顺着同一股力往第一渡底下滑。
这才是真正的“借州里死人”。
不必挑哪家祖坟,不必凑哪具古尸。只要你州里这些年在门边埋的脏东西够多,九冥君就能把它们一寸寸拢过来,拼成自己想要的壳。今天是葬舟渡,明日便可能是断星岭、太玄后山,或者临渊城某条谁都不敢再提的旧巷。
韩照骨眼底终于真正多了一层阴意。他很清楚,若再让这道半身往前补一截,坏的就不只是一处渡口。
坏的是天渊州以后所有靠埋、靠拖、靠改册才勉强维持住的门务路数。
而九冥君半身落影,也才刚起手。
更上层的渡口也在跟着乱。主栈方向接连传来木梁被顶裂的声响,像有半截尸身正从地板底下慢慢翻。几个守在上面的黑甲仓皇后退,退到栏边才发现脚下砖缝也在冒灰,只得反手把刀钉进木桩稳住身形。今夜谁家门边埋过尸,哪处库里藏过骨,九冥君显然看得一清二楚。它借的不只是眼前这点半身,更是在拿整座州的旧烂给自己铺路。
那道半身每补一寸,审名路上的压迫就重一层。众人耳边不断传来骨牌互撞的细响,像整州死过的人正被同一只手重新排位。
它每多借一分,州里那些藏着的尸坑便多抖一寸。
谁也不敢赌下一处不会轮到自家门前。
没人笑得出来。
像整州都在憋气。
更臭。
腥得发苦。
闷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