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无声 (第3/3页)
满地纸钱被冷风卷着四处飘飞。
院子里挤满了人,但大半都不是武行里的熟面孔。
如今在这外城,谁不知道第五所的新贵陆守备是出师于铁臂武馆?
于是,街坊邻居、商行掌柜,连带租界边缘的一些小富绅,全都蜂拥而至。
正堂停着一口黑漆薄皮棺材。
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穿着黑马褂,捏着线香上前,低着头干嚎两嗓子,拿袖子狠狠揉红了眼眶,这才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答礼的严铁桥。
“严师傅……节哀啊!”
哭腔一声盖过一声,生怕别人看不见。
严铁桥老态龙钟地坐在那里,原本就佝偻的脊背此刻被压得更低,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棺材。
忽然,门外传来通报。
“陆守备到!”
院里的喧嚣猛地一静,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出一条道来。
陆真披着黑色大氅,跨过门槛。
一见正主露面,那些刚才还在哀叹的老爷们像是被打了一针,脸上的悲切瞬间浓重了几分。
有人直接跪倒在蒲团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活像死了亲闺女。
一时间,正堂内哭声震天。
陆真没有理会这群假惺惺的商贾,大步穿过满堂白幡。
他从供桌上抽出线香,凑在长明灯上点燃,青烟笔直升腾。
接着,他转头看向火盆边的严铁桥。
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精气神;另一侧的阴影里,顾言之穿着一身灰素服,像截木桩似的僵立着。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最终连一个字都没有说破。
...
轿车驶离了武馆。
后座的陆真靠在真皮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严珊珊他算不上交心,仅有同门之谊。
对严师傅,他也多是出于一份授业的感激。
按理说,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他早就见惯了生死,不该如此难受。
可此刻,胸口分明堵着一团浊气,压得他呼吸发沉。
睁开眼,灰蒙蒙的街景不断倒退。
路过一片贫民区时,陆真的视线忽然定住。
还是那个破旧的布篷。白发老妪背着婴儿,正费力地翻动着铁锅里的面饼;而一个穿着东瀛武士服的男人,依旧吃罢不给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这一次,老妪身旁那个曾经天真的小女孩没有再天真,只是沉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筷。
陆真脑子里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头那股沉重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他难受的,根本不是那个同门师妹严珊珊死了。
而是那个“铁血救国会”的严珊珊,死了。
陆真低头看着自己宽大粗糙的手掌,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戴上无相面具凌厉剑客时的摸样。
“小陈。”
“大人?”前排的司机赶忙回头。
“掉头,回家。”
“是!”
车轮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道急促的白痕,向着平安街疾驰而去。
陆真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有不平气,我自当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