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一径沿崖踏苍壁 (第3/3页)
天有人中伤,在这个江湖上,也是打得赢的人才有资格抗辩。”
江闻也知道这几个徒弟都因为武林大会遭遇挫折而心有不忿,甚至都憋着一股火,但他早就不担心这些了。
归辛树来到下梅镇上之后,第一眼就盯上四处巡逻的丁典,但丁典也是个脾气古怪的人,武功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诅咒,因此从不与人切磋较量,丁典远远地找地方躲起来了。一股子火的归辛树无处发泄,便在镇上到处游荡,一旦看到有江湖人士做了违背道德的事,上去就是一顿胖揍,被揍的帮派还得捏着鼻子说打得好。
“小石头,你在想什么呢?”
江闻问道。小石头和傅凝蝶,算是目前门派里的没头脑和不高兴,经常凑在一起下棋,打打闹闹地玩耍,但这两天小石头也没了早先的兴奋劲,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大概就是从可达鸭到不良蛙的区别。
小石头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条红眼溪鱼:“想吃。”
“……行。你这也算是直抒胸臆,圣质如初了。”
对于弟子们的文化课,江闻一直以来都深以为憾,自己天天东奔西跑,也没空给他们教清楚什么是数理化,时间久了着实担心他们变成江湖盲流——
特别是这次见到了这么多底层江湖人士,他的担忧便又上了一个台阶。万一这股势头从他的弟子开始,就蔚然成风,那传承几代之后,大文盲教小文盲,小文盲世代相传,武夷山就全是江湖野人互敲棒子了。
说到野人,坐在最后排蓬发敷面的胡斐,属于外形上最为符合的,但是他开口所说的内容,却让人大为诧异。
“公孙既灭,刘氏衔璧。覆车之轨,无或重迹。门户高逾嵩华又如何,若不能吸取教训,倾覆也不过须臾。”
胡斐回答得前十六个字,既是晋朝张载《剑阁铭》的原文,也是全篇的中心思想,要警戒众人居安思危,未雨绸缪,不能自负天险而无所顾忌。
这样的破题哪怕用来考八股,也能得个童生的水平了,江闻真不知道明清江湖的南兰是犯了什么病,要把这么好的读书苗子,培养成刀口舔血的江湖混子。
“胡斐说的对。不论是召开武林大会,还是为武夷派扬名,都是为师给你们张罗的一身羽翼。居安思危,绸缪不远,若真有什么事情发生,师父顾及不到你们,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江闻叹了口气,他在外人面前步履从容,脸上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君子剑”模样,但在弟子们面前,他这几天忧心忡忡地皱着眉。
弟子们以为他是因为武林大会召开不利而烦恼,实则他是为了弟子们的天真无忧而担忧。
山脚下的几起凶案已经证明了一点:这个江湖本就暗流汹涌,诡谲不明,一旦发生怪事,江闻所能顾及到的也只有身边这一亩三分地,但他不可能永远将弟子们束缚在身边。
在这个看不到底的江湖面前,弟子们成长的远远不够,哪怕最为成熟的洪文定,也有着龙形拳这种致命的破绽,更别说剩下诸如镇山的虎,远见的鹰,忠诚的狗和盛饭的桶了。
江闻也是刚才看着“壁立万仞”四个字,忽然明白一件事,在弟子们彻底成长起来之前,他必须化作一座高山,一座比武夷山还要高耸入云,壁立万仞的崇岳,镇压在这片云谲波诡之上,这是他既然当了这个师父,就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此时竹筏行至一处水流稍缓的弯道,江闻下意识地抬头,俨然已到了二曲处,这就是他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他的目光投向那亭亭玉立的玉女峰,这里与刘长顺撞“鬼”的地方极为接近,不远处就是他经常发呆的河滩。
此时日头偏西,金红色的余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扫过玉女峰东侧一面相对平整、却又常年被水汽和藤蔓半遮半掩的岩壁。
江闻提纵而起,足尖在筏头一点,人已如大鸟般掠向岸边,几个起落便攀上溪畔一块巨岩,随着光线刺破水雾,岩壁上的某些痕迹骤然变得清晰可见,似乎是一处痕迹漫漶的石刻,于是他凝神远眺着石壁上的四个字——
“老聃不死”!
字迹古朴苍劲,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道韵,与藤牌门包袱皮上那潦草却内容一致的诗句遥相呼应,仿佛跨越时空的印证。
江闻的目光急急下移,在四个大字的下方,找到了更小的落款刻痕:
“常熟思玄居士”。
江闻沉吟不语,心里想着一件事——
你说这个思玄居士,脑袋是不是尖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