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碑 (第3/3页)
手指上的灼痕烫得像烙铁。不是疼痛。是更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从灼痕处往外流。不是血。是热的。生命的“热”。
收笔。顿挫叠加上挑。
符成。
没有光。没有剑芒。什么都没有。
林墨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指上的灼痕暗淡了许多,像燃烧过后的炭。他画出来了。但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
他抬头。
石碑上的云篆消失了。不是灵光熄灭。是刻痕本身——那些在青石上存在了不知多少千年的笔画——不见了。石面光滑如新,苔藓还在,但苔藓下面的刻痕没了。像从没存在过。
林墨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把石碑上的符文……画没了?
“你把它收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扫帚夹在腋下,晨露打湿了半截袍角。他看着空白的石碑,脸上的表情林墨读不懂——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天符宗的掌门,每一代都会在继位时来这块石碑前。能收走云篆的人,就是下一任掌门。”老徐顿了一下,“但天符宗已经灭了三百年。”
“收走了是什么意思?”
老徐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光滑的石面。手指在石面上停了一会儿。
“这块碑不是天符宗立的。比天符宗老得多。天符宗的开山祖师在这里悟出第一枚云篆,创立了天符宗。此后每一代掌门继位,都要来石碑前——不是参悟,是等待石碑‘给出’一枚云篆。给出哪一枚,代表这一代掌门的道。”
“三百年前,天符宗覆灭。最后一代掌门没来得及等到继任者。他把自己的云篆刻回石碑里,然后——”
“死在这里。”林墨说。
老徐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看见了。”
不是问句。
林墨点头。
老徐沉默了很久。久到晨雾彻底散尽,阳光把整座后山晒得发白。鸟开始叫。不是一只,是一群,像约好了时间。
“他是我师父。”老徐说。
林墨没有说话。
“天符宗覆灭那天,血符宗宗主血无极带着三宗联军攻上山门。师父把历代掌门的云篆全部收进一枚玉符里,塞给我。让我跑。我跑了。”老徐的声音始终很平,“他留在这里。把自己最后一枚云篆刻回石碑。”
“为什么刻回去?”
“因为石碑需要一枚云篆镇着。石碑下面压着东西。”
老徐蹲下来,用手拨开石碑基座边的苔藓。石头缝里露出一点暗红色的纹路。不是符文。是更古老的东西。像血管。像根系。像什么活物被压在石碑下沉睡。
“血符宗当年攻天符宗,不是为了灭门。是为了搬开这块碑。”
老徐站起来。
“你刚才把最后一枚镇碑的云篆收了。石碑下面的东西,开始醒了。”
林墨看向石碑。青石光滑如镜。但基座下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冬眠的蛇感觉到了春天的温度。
手指上的灼痕又亮了一下。
比任何一次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