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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母子,赌城“沉眠之地”夜色早来 (第1/3页)
赌城“沉眠之地”的夜色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一些。
不是因为太阳,是因为人心。
花痴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整座城市在他脚下亮起来。霓虹灯管像是血管一样蔓延,把黑暗的城市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人在赌——赌钱,赌命,赌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明天。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久到小七在身后第三次欲言又止,久到阿蛮把冷掉的茶水换了三遍,久到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数清对面大楼上每一块霓虹灯管的闪烁频率。
“哥。”小七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有吗?”
“有。”阿蛮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压在瓮底,“我们数着呢。”
花痴开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搭在玻璃上,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这座城市的心跳,浑浊的、贪婪的、不知疲倦的心跳。
“小七,”他说,“你说一个人等了二十三年,最后三天等不等得起?”
小七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天前,夜郎七的情报网传回消息:菊英娥还活着。被囚禁在“沉眠之地”地下第三层的某个房间里,由天局最精锐的十二名“守夜人”看管。消息确凿,来源可靠,甚至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用针孔相机偷拍的。画面里一个女人侧坐在窗边,半张脸被光线削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花痴开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张照片攥成了一团。
他没有给任何人看那张照片。
但小七趁他出去的时候偷偷展开过,然后她就明白了。
那个侧影太像花千手留下的那幅画像了。不是五官像——二十三年过去,人的五官会被苦难重新雕刻——是骨相。是那种怎么折磨都磨不掉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我见过这种骨相的人。”夜郎七后来对小七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是一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人才有的东西。”
花痴开不知道这些。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敢细想。
他怕自己一细想,就等不到明天。
“花爷。”门口传来护卫的声音,“七爷到了。”
玻璃上的倒影里,花痴开看见夜郎七推门进来。老人今天穿了一身黑,衬得头发越发白,像是一场大雪落在了深夜里。
“确定了?”花痴开没有转身。
“确定了。”夜郎七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磨了太久的石头,“明天凌晨三点,守夜人换防,会有一个四十七秒的空窗期。从地下二层到地下三层,三道门禁,两道生物锁,我已经安排了人。”
“成功率多少?”
“六成。”
“不够。”
“够了。”夜郎七说,“赌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过十成的局?”
花痴开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让夜郎七微微一怔。
不是红,不是狠,不是那种即将赴死的人才有的决绝。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冰下面所有的暗流都冻住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平静。
“师父,”花痴开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夜郎七点头。
“你当年……有没有想过放弃?”
这个问题很轻,轻得像是落在水面上的灰。但夜郎七听懂了。
他听懂了花痴开问的不是“你当年有没有想过放弃救我”,他问的是——这二十三年,你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教我千术,教我熬煞,教我怎么像一个人一样活着,你有没有一刻觉得不值?
夜郎七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七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久到阿蛮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有。”老人说。
花痴开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十二岁那年,”夜郎七的声音慢慢展开,像是在摊开一张很旧的地图,“我教你‘千手观音’第三式——‘莲开’。你练了整整四个月,怎么都过不去那一关。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每次犯的都是同一个错误。”
“我记得。”花痴开说。
“那天我发了很大的火。”夜郎七说,“我把你练功用的骰子全部摔在地上,说你是‘朽木不可雕’。你一句话都没说,一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骰子一颗一颗捡起来。三百二十颗。你捡了整整一个时辰。”
花痴开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站在门外看着你捡,”夜郎七的声音变得有些涩,“你每捡一颗,就用袖子擦一下,然后放在掌心里吹一吹,像是怕它们摔疼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孩子……他明明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对一副骰子这么温柔?”
“后来呢?”小七忍不住问。
“后来我喝了一整夜的酒。”夜郎七说,“我想,也许我真的错了。也许这个孩子不该走这条路。也许我应该把他送走,送到一个没有赌桌、没有千术、没有仇恨的地方,让他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但你没送。”花痴开说。
“没送。”夜郎七看着他,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在闪,“因为第二天天没亮,我听见后院有动静。我推窗一看,你已经在练了。一个人,借着月光,一遍一遍地练‘莲开’。手指磨破了,血滴在骰子上,你也没停。”
老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练了整整一夜。不是因为你恨我骂你,是因为你知道——那副骰子不是你自己的,是我花了三年才集齐的南海白玉骰。你怕我心疼。”
花痴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从那天起,”夜郎七说,“我就再也没想过放弃。”
房间安静得能听见霓虹灯管的电流声。
花痴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茧,虎口处有一道很淡的疤——那是十二岁那年留下的。
他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
记得每一颗骰子落地的声音。
记得自己蹲在地上捡骰子的时候,眼泪砸在手背上的温度。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为那副骰子哭。后来他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哭。为一个从未见过父亲、母亲生死不明、被一个老头子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哭。
但那也是他最后一次为自己哭。
从那以后,花痴开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师父,”他说,“明天如果出了意外——”
“没有意外。”夜郎七打断他。
“如果有。”
夜郎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深秋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如果有,”老人说,“你就记住一句话——你妈这辈子受的所有的苦,都不是为了让你活着回来,是为了让你好好地活着出去。”
花痴开的手握紧了。
骨节发白。
“我走了。”夜郎七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对了,明天穿那件青衫。你妈说过,她最喜欢看你爹穿青衫。”
门关上。
花痴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阿蛮拉住了。阿蛮对她摇了摇头,拉着她悄悄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花痴开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塌陷。
像是一座山终于承受了太多年的风雪,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悄悄矮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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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沉眠之地,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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