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南方的阴影 (第2/3页)
辈子的事,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他点起蜡烛,翻开弗里德里希的本子,找到关于韦伯的那些记录。
一八一六年:韦伯第一次来,抱怨过境税太高。
一八一七年:韦伯又来,带了酒,说生意好多了。
一八二四年:韦伯老了,走不动了,说这是最后一次来柏林。
一八二七年:韦伯的儿子来信,说父亲走了。
他看着那些褪色的字迹,手轻轻抚过纸页。
六十年。从一八一六年到一八六七年,整整六十一年。那些在关卡前排队的马车夫,那些抱怨税太高的商人,那些一辈子都在路上奔波的人——他们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怀里。
四
那年夏天,南边出事了。
不是战争,是谈判。俾斯麦派人去南德诸邦——巴伐利亚、符腾堡、巴登、黑森-达姆施塔特——谈判军事同盟的事。
弗里茨每天都能在报纸上看到那些消息:
“巴伐利亚态度暧昧,不愿接受普鲁士领导……”
“符腾堡议会激烈争论,有人主张中立,有人主张靠拢普鲁士……”
“法国大使在南德四处活动,试图阻挠南北联合……”
有一天,卡尔拿着报纸来找他。
“你看这个。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那个传说中只喜欢修城堡、不喜欢管事的年轻人。他居然松口了。同意和普鲁士签订军事同盟条约。”
弗里茨接过报纸,看着那些字。
军事同盟。不是加入北德意志联邦,只是军事同盟。南德诸邦还保留着自己的国王,自己的政府,自己的旗帜。但如果发生战争,他们要和普鲁士站在一起。
卡尔看着他。
“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弗里茨想了想。
“意味着法国要睡不着觉了。”
五
那年秋天,小约翰·韦伯又来了一次柏林。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来了一个姑娘,二十二三岁,穿着朴素的裙子,头发盘在脑后,眼睛里带着一种好奇的光。
“这是我的未婚妻,”小约翰说,“她叫玛丽亚。”
弗里茨看着那个姑娘。
玛丽亚。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但她站在那里,挺直的腰板,平静的目光,让弗里茨想起一个人。
想起安娜年轻时的样子。
“您好。”玛丽亚说。
弗里茨点了点头。
“你好。”
玛丽亚环顾四周,目光在那张大表上停住了。她走近那张表,仔细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这是什么?”
弗里茨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一个老人画的。画了一辈子。”
玛丽亚看着那些标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他等到了吗?”
弗里茨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光——那种他见过很多次、自己也曾有过的光。
“也许。”他说,“也许快了。”
六
那年冬天,小约翰和玛丽亚在柏林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有几个朋友参加。弗里茨去了,卡尔也去了。他们在小酒馆里喝着劣质的红酒,说着那些说了无数遍的话。
小约翰举起杯子。
“为了我祖父。”
大家举杯。
玛丽亚也举起杯子,但她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酒,说了一句话:
“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
弗里茨看着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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