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温柔（求月票求打赏！） (第3/3页)
迹。
这是当年虚妄诺言的唯一物证，是那场荒唐爱恋的最后残壳，也是他千年沉沦的开端。昔日他视若珍宝，如今只剩满心荒芜与嘲讽。原来所有的不离不弃、所有的温柔偏爱，从头至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唯有那个被他忽略、被他辜负的人，给了他世间唯一的真心，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救赎。
可他明白得太晚，醒悟得太迟。
梦境依旧如期而至，却再也没有温柔相守的虚妄圆满。如今的梦，只剩无尽的黑暗与坠落。梦里是黑洞呼啸的狂风，是神庙崩塌的火光，是她决绝燃烧的魂魄，是她消散时眼底未尽的温柔与担忧。次次入梦，次次目睹她魂飞魄散的惨烈，次次体会蚀骨穿心的绝望，醒来时依旧是满枕冰凉，满目荒芜。
他再也不敢贪恋梦境，再也不敢奢求半分虚妄相守。连梦里的温柔都是偷来的圆满，梦醒后的破碎，便成了加倍的酷刑。
人间轮转八千载，沧海几度变桑田。昔日的城池化为旷野，巍峨的楼宇沦为尘土，凡人世代更迭，恩怨尽数清零，山河换了无数新颜，日月更迭无数春秋。唯有张泊宁，始终守着这座孤零零的老屋，守着一具不朽躯壳，守着一场万古不变的思念与亏欠。
他见过人间千次春暖，万次花开，见过世人万般团圆喜乐，却终生不知安稳为何物。世人皆有归途，皆有牵挂，皆有重逢可期，唯有他，前路无归，后路无念，身旁无人，心上有债。
曾经他盼岁岁平安，后来才知，她的岁岁平安，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奢望。她用性命换他安稳，他却用永生熬成永罚，岁岁忏悔，年年孤寂，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又是一年落雪天，同初见那场风雪一模一样的光景，白雪皑皑，覆尽山河，落满老屋檐角。细碎雪粒穿过窗棂，落在空花盆的干裂泥土上，薄薄一层，冰冷透彻。
张泊宁蹲下身，时隔千年，第一次轻轻触碰那片冻土。指尖微凉，一如记忆里她从前的温度。风雪落尽，天光薄凉，世间万物皆被白雪涤荡，干净纯粹，唯独他满身罪孽，满心亏欠，永世无法清零。
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低沉，裹挟着万古孤寂，落在空寂的屋里，无人应答，无人听闻。
“你说栀子开时，岁岁平安。”
“可我岁岁无花开，岁岁无平安。”
“我守了千年空盆，念了千年旧人，欠了你生生世世，再也无从偿还。”
白雪落满他的发肩，染白他眉眼，永生的神明血脉让他容颜未老，依旧是当年清俊模样，可眼底的沧桑与荒芜，早已胜过万古风霜。天地寂静，风雪无声，人间烟火遥远喧嚣，尽数与他无关。
此后万古千秋，栀子永无盛放之日，长夜永无破晓之时。他携一身不朽罪孽，守一世无尽孤凉，于茫茫人间、悠悠岁月里，永世沉沦，岁岁孤独，直至时间尽头，山海归寂，他的悔恨与亏欠，依旧万古长存，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