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母亲出院 (第2/3页)
那个……安静的地方……“母亲说,“我……不喜欢这里……“
林煜的喉咙发紧。
母亲说的“安静的地方“,是NL-301——那个地下病房,没有窗户,没有噪音,只有精确控制的灯光和温度。
那是一个完全人工的环境。
而现在,母亲无法适应真实的世界。
当天深夜,林煜回到出租屋。
他打开电脑,调出母亲的所有治疗数据。
脑电波形、神经连接密度、感觉阈值测试……
他一项项地分析,试图找到问题所在。
凌晨两点,他终于找到了。
感觉皮层的神经元放电频率,比正常人高出约30%。
这意味着,母亲的感觉系统在“过度工作“——同样强度的光线、声音,在她的大脑里会被放大,产生更强烈的刺激。
这不是bug,这是CDAS重建神经连接时的一个副作用。
为了最大化恢复意识功能,林煜在设计参数时,选择了激进的刺激强度。
那些刺激,成功地唤醒了母亲。
但同时,也让她的感觉系统变得过度敏感。
林煜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徐远舟说过的话:“技术成功,不等于治疗成功。“
现在,他终于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技术上,CDAS成功了——母亲醒了,意识恢复了。
但治疗上,还有很多问题——她无法承受正常的光线和声音,无法适应真实世界的环境。
她醒了,但活在一个比正常人更痛苦的状态里。
这是成功,还是失败?
林煜不知道。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笔记本,提笔写道:
“2009年4月3日,阴。
妈今天出院了,从NL-301转到普通病房。
但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对光线和声音极度敏感。
正常的阳光,对她来说是刺痛。
正常的说话声,对她来说是噪音。
我查了数据,发现这是感觉皮层过度活跃导致的。
这是CDAS的副作用。
我为了最大化唤醒效果,用了激进的刺激参数。
那些参数成功了,但也留下了后遗症。
妈醒了,但她活在一个比正常人更敏感、更痛苦的世界里。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又一次面对了那个问题:
拯救,和占有,有时候只有一线之隔。
我把她从昏迷中拉出来,但我也把她放进了另一种困境。
这是成功,还是失败?
我还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必须继续调整,继续优化,直到她能真正地、舒适地活着。
不只是醒着,而是活着。“
他合上笔记本,关掉灯。
窗外的北京,夜色很深。
林煜躺在床上,脑子里回响着母亲的话:
“煜儿,我能不能回去那个安静的地方……“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母亲想回去的,不是家。
是实验室。
因为在那里,光线和声音都在她能承受的范围内。
而在真实世界里,一切都太刺激了。
林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因为他要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问题。
还有一个更残酷的现实:
他唤醒的母亲,可能永远无法真正回到正常生活。
她会永远活在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特殊环境的状态里。
这是他想要的吗?
这是母亲想要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第104章 完】
第105章 回家
2009年5月中旬,从北京到县城的高铁上。
林煜坐在母亲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母亲戴着一副墨镜——不是时尚的那种,而是医用的遮光眼镜,能过滤掉大部分光线。耳朵里塞着降噪耳塞,把车厢里的声音降到最低。
即使这样,她还是时不时地皱眉,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
林雪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瓶水,随时准备递给母亲。
姜以夏坐在林煜旁边,轻声说:“快到家了。“
林煜点了点头,但心里没有“回家“的轻松感。
他不知道,母亲回到那个离开了六年的家,会是什么反应。
下午三点,高铁到站。
父亲林国山已经在站台上等着,手里拿着一把遮阳伞。
看到母亲从车上下来,他的眼睛立刻红了。
“梅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母亲看着他,眼神有些茫然,然后慢慢地说:“国山……“
林国山走上前,想扶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触她。
“爸,我来。“林煜扶着母亲,“妈,慢点。“
一行人走出车站。
阳光很刺眼,母亲立刻把头低下,即使戴着墨镜,还是能看到她眉头紧皱。
林国山赶紧撑开遮阳伞,挡在母亲头顶。
“梅清,外面太晒了,咱们快回家。“
母亲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县城还是那个县城。
街道不宽,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呼啸而过。
母亲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眼神很复杂。
“妈,你还记得这里吗?“林煜轻声问。
母亲看了看窗外,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不太……记得……“
“这是县医院。“林煜指着窗外一栋楼,“你之前住过的地方。“
母亲转头看了看,眼神里没有认出来的光芒,只有陌生的茫然。
“哦……“她轻声说。
林国山在前排,听到这句话,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出租车停在一栋老居民楼前。
六层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斑驳,楼道口贴着小广告。
这是林煜家。
母亲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林煜在这里长大,这是他们所有人记忆中的“家“。
但对现在的母亲来说,这只是一栋陌生的楼。
林国山扶着母亲,一步步往上走。
楼道很窄,灯光很暗,墙上有几处漏水留下的水渍。
母亲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停一下。
“妈,累吗?“林雪在后面问。
“有点……“母亲说。
到了三楼,林国山掏出钥匙,打开门。
“梅清,到家了。“
房间里的布置,和六年前没有太大变化。
客厅很小,一张旧沙发,一台老电视,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
但也有一些新的东西——墙角多了一张折叠床,那是林雪这几年陪床时用的。茶几上摆着一堆药瓶,是母亲昏迷时需要的各种营养剂。
林国山快速把那些药瓶收起来,藏进柜子里。
“梅清,你先坐。“他把母亲扶到沙发上,“我去给你倒水。“
母亲坐下,环顾四周,眼神很茫然。
林煜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妈,这是咱们家。“
母亲看着他,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没有“回家“的温暖,只有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煜儿……“她轻声说,“我……好像……来过这里……“
“不是来过,是住过。“林煜说,“你在这里住了三十年。“
母亲想了很久,然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林国山端着水过来,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睛不敢直视她。
“梅清……“他的声音很小,“你……真的不记得了?“
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歉疚:“国山……对不起……我……我知道你是我丈夫……但我……“
她说不下去了。
林国山低下头,双手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雪在旁边红了眼眶。
林煜握紧母亲的手,轻声说:“没事,妈。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但他自己也不确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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