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寒露 (第2/3页)
您要好好休息,多喝水。”
“好。”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你也要注意身体。寒露了,该穿棉袄了,别再穿单衣了。”
“好。”
五
从周老师家出来,河生没有直接回家。他沿着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慢慢地走,脚下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画。他想着周老师的话——“该穿棉袄了。”他想起了母亲,每到寒露,母亲就会把棉袄翻出来,放在阳光下晒。棉袄是旧的,棉花已经板结了,但母亲舍不得扔,总是说:“还能穿,再穿一年。”她穿着那件旧棉袄,过了许多冬天。
他拿出手机,给大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大哥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刚睡醒。“河生?”“哥,寒露了,你穿棉袄了吗?”“穿了。”大哥说,“你嫂子给做的棉袄,还暖和。你嫂子走之前做的新棉袄,我舍不得穿,一直压在箱底。今年翻出来了,穿着,觉得她还在身边。”河生的眼眶湿了。“哥,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好。”大哥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他想起了大哥,想起了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上学。那时候,他五岁,大哥十三岁。学校在隔壁村,要走五里路。大哥背着他,走在土路上,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故事。讲的是《西游记》,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他听得入迷,问大哥:“大哥,孙悟空会不会死?”大哥说:“不会,他有七十二变。”他放心了。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但大哥的背很宽,很稳,像是永远不会塌下来。
六
10月10日,河生去了船厂。今天是“广东舰”第一次出海训练的日子,他想去看看。陈江陪他去的,父子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巨舰缓缓驶出港口。航母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跟岸上的人们告别。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浪花,像一条丝带。舰岛上,海军官兵列队站坡,向岸上的人们挥手。河生也挥了挥手,虽然他们看不到,但他还是想把这份心意送出去。
“爸,您说它要去哪里?”陈江问。
“去深海。”河生说,“去它该去的地方。”
“您去过深海吗?”
“去过。”河生说,“去过很多次。每一次出海,都是一次考验。风浪、设备、人员,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但每一次回来,都觉得值了。因为你在做的,是保卫这个国家。”
陈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航母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河生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心里很平静。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情景。那是2009年,第一艘航母海试。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心里既激动又紧张。他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现在,“广东舰”出海了,带着他的梦想,带着他的心血,带着他的青春。他相信它会走得很远,就像他年轻时一样。
七
中午,河生和陈江在船厂附近的一家小馆子里吃了饭。菜很简单,两菜一汤。鱼香肉丝、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河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陈江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父亲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也有些驼了。但父亲的眼里还有光,那种光从来没有熄灭过。
“爸,您后悔吗?”陈江问。
“后悔什么?”河生抬起头看他。
“后悔造航母。后悔把一辈子都献给了航母。后悔没有时间陪我们。后悔没有好好享受过生活。”陈江一口气说了很多个后悔。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他说,“虽然苦,但值得。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造航母。因为那是我的梦,也是这个国家的梦。至于没有时间陪你们,是我欠你们的。但你们知道,爸爸不是不想陪你们,是实在没有时间。”
“我知道。”陈江的眼眶红了,“可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如果您能多陪陪我们就好了。小时候,别的孩子都跟爸爸一起去公园、一起放风筝,我只能一个人在家等您回来。后来我长大了,理解了您。”
河生握住他的手。“江江,爸爸对不起你。”“爸,您别这么说。”陈江的眼泪流了下来。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阳光。
八
10月12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新书样书。第十一本书《大河之根》,封面是一艘航母在大海中航行的照片,海水深蓝,浪花雪白。远处有一抹金色的阳光,像是黎明时分的曙光。河生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中国航母人的精神传承,写到了老一代航母人如何把自己的经验和精神传给年轻一代。他写到了孟教授,写到了周建军,写到了孙大勇,写到了河生,写到了陈江。
河生读着读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拿起手机,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书收到了。你写得太好了,我哭了。”方卫国说:“别哭,你哭我也哭。咱们都老了,容易伤感。这本书写了半年,头发又白了不少。老伴说我不要命了,我说这是最后一本了。”河生说:“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本。”方卫国笑了。“这次是真的。写不动了,该享福了。你看你,退休一年多了,身体好了,气色也好了。我也该学学你,好好享受生活了。”
“好,你学我。”河生说,“每天练练书法,写写回忆录,陪陪老伴。”
“我老伴不爱我陪,她说我烦。”方卫国笑了。
“那你就自己玩。”
两个人都笑了。
九
10月15日,河生去医院看周老师。周老师的感冒好了,但身体还是很虚弱。他躺在床上,盖着厚被子,脸色苍白。看到河生,他笑了。“陈老师,你来了。”声音很轻。河生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枯瘦如柴,骨节突出,青筋暴露,但还有温度。
“周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周老师说,“能吃下东西了。昨天吃了半碗粥,一个鸡蛋。护士说我快了,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河生说,“您要好好养病。”
“好。”周老师拉着河生的手,“陈老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回老家。”周老师说,“老家在苏州,太湖边。我想回去看看。看看太湖,看看老家的房子。哪怕房子不在了,看看那片水也好。”
“等您好了,我陪您去。”
“好。”周老师笑了,“你陪我去。我老了,一个人走不动了。你陪我,我不怕。”
河生点了点头。
十
10月18日,河生在家里整理旧物。他翻出了一个旧箱子,里面装着他年轻时的东西——笔记本、图纸、照片、信件。他坐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看。那些东西,已经发黄了,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能认出每一笔、每一划。
他拿起一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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