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五洋》第十一章 不冷 (第2/3页)
从天上再看一次海。看海的形状,看海的颜色,看海的尽头。海平线不是尽头,是转弯。他想从天上看看,海转弯之后,去了哪里。
他拿出手机,给苏小棠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安排一下。我要回天宫。”
苏小棠秒回:“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好。”
贵州,天眼。
老钟坐在控制室里,面前是那排过时的CRT显示器。屏幕上的波形在跳动——第零个文明的呼吸信号还在,稳定得像一座古老的钟。老钟听了七天,听出了节奏。不是均匀的,是活的。呼吸有深有浅,有快有慢。第零个文明在睡觉的时候,呼吸慢。醒来的时候,呼吸快。他们在呼吸之间,过着人类无法想象的生活。
“老钟叔。”苏小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钟没有回头。“小苏啊。”
苏小棠走进控制室,手里没有提水果。她今天又忘了。
“老钟叔,崔宇光要回天宫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天眼听见了。”老钟指了指CRT屏幕,“不是听见他说话,是听见他的心跳。他决定回天宫的时候,心跳变快了。像年轻人一样。”
苏小棠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不是第零个文明的呼吸,是崔宇光的心跳。天眼在听宇宙,也在听人心。只要你在贵州,只要你在天眼的范围内,天眼就能听见你的心跳。不是偷听,是倾听。天眼在倾听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老钟叔,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
“听见了。你的心跳比正常人快。你紧张。”
苏小棠笑了。
“不是紧张。是激动。”
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崔宇光站在发射塔架下,仰头看着那枚白色的火箭。不是新的,是旧的。他坐过这枚火箭两次,一次上天,一次回来。现在,他要坐第三次。火箭不会说话,但它记得他。它的发动机记得他的体重,它的座椅记得他的体温,它的安全带记得他的呼吸。
“崔指令长。”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宇光转过头。是一个年轻的航天工程师,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身体指标全部正常。可以飞行。”
“什么时候发射?”
“明天凌晨三点。窗口期只有十分钟。”
崔宇光点了点头。
“帮我带一句话给苏小棠。”
“什么话?”
“说:我在天上等她。”
凌晨三点,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崔宇光坐在火箭的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座椅是旧的,但很舒服。它记得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点火。”
火箭的发动机轰鸣起来,震动传遍全身,推背感把他压在座椅上。窗外,戈壁滩在后退,天空在靠近。他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蓝色在变深,星星在变亮。地球在变小,宇宙在变大。
一级分离。二级分离。三级分离。火箭的推力消失了,安全带松开,他飘了起来。微重力。他回到了太空。
天宫空间站就在前方。银色的,发光的,像一颗星星。他操作飞船,缓缓靠近。对接。舱门打开。他飘进天宫,被熟悉的空气包围——金属的,冷淡的,带着一丝臭氧的气息。回家了。
他飘到观察窗前,看着地球。蓝色的,美丽的,安静的。从四百公里高空看,看不见战争、污染、仇恨。只有云,只有海,只有大陆的轮廓。他看见了渤海湾,看见了烟台,看见了那个码头。小的,像一个点。但他的母亲站在那个点上,他的手曾经握住母亲的手,说“你冷吗”,母亲说“有点”,他把母亲的手放进口袋里。那个点,是家。
他想起父亲的话:“天空太干净了,太远了,太像梦了。海不一样。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
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但海不冷了。因为人类在互相温暖。因为第一个文明在说“不冷”,因为第零个文明在呼吸,因为折叠舱在长大,因为天眼在倾听,因为每一个“你冷吗”都在变成“那就好”。
他打开通讯器。
“苏小棠,我到了。”
“收到了,崔哥。天宫的状态怎么样?”
“很好。天宫不冷。”
苏小棠笑了。笑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静电的杂音,但暖的。
“那就好。”她说。
贵州,折叠舱。
苏小棠站在控制室里,看着主屏幕上的数据。崔宇光回到了天宫,天宫和折叠舱的量子通道重新连接。天宫是折叠舱的“天线”,负责接收来自宇宙深处的信号。以前,信号是上一个文明的。现在,信号是第零个文明的呼吸。天宫在听,折叠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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