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396章 不是为了爱情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3396章 不是为了爱情 (第3/3页)

朝后,不舒服的时候鼻孔张得老大,喘气的声音比平时粗一倍。这些事,兽医不知道,他知道。

    “老东西,叫你少吃点,你不听。现在撑着了,舒服了?”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他脸上。他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赵玲儿从屋里端了一碗热奶茶出来,递给他。“喝。热的。刚煮的。”

    杨革勇接过来喝了一口,咸的,烫的。他捧着碗,蹲在马圈边上,看着枣红马。“赵玲儿。”

    “嗯。”

    “你说,艾米丽会回来吗?”

    赵玲儿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会。”

    “你这么肯定?而且不生气?”

    ““不吃醋,我知道,你喊她回来肯定不是因为爱情,而且我肯定。想她会,她就会。想她不会,她不一定不会。但想了,就有盼头了。”

    杨革勇端着奶茶碗的手顿了一下。这话他听过,叶风说的,在华盛顿的车里。叶风说这话的时候,大概也是跟赵玲儿学的。

    赵玲儿跟叶雨泽学,叶雨泽跟他爸学。军垦城的话就是这样,传来传去,传来传去,传了几十年,传到每个人的嘴里,每个人的心里。

    不是因为这些话说得好听,是因为这些话有用。有用的话,就会被记住。记住了,就会传下去。传下去了,人就不散了。

    叶雨泽在研发所待了一整天。他不是去检查工作,不是去指导方向,不是去讲那些大道理。他去看发动机了。

    第五台原型机还在试验台上,外壳银灰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从试验台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部件。

    叶海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大伯不是在检查,是在告别。第五台原型机很快就要装上飞机了,装上飞机就不在研发所了。

    不在研发所,就看不到了。看不到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在天上,在云层上面飞。

    “叶海。”

    “大伯。”

    “第五台,比第四台好多少?”

    叶海想了想。“涡轮前温度高了五十度,燃油消耗率低了百分之三,噪音低了两个分贝。”

    “五十度,百分之三,两个分贝。不多,但够了。”

    叶海不知道大伯说的“够了”是什么意思。够了就是够了。不需要多,不需要少,就是够了。

    叶雨泽伸出手摸了摸发动机的外壳,冰凉光滑,像丝绸。摸了几十年了,从第一台摸到第五台,从试验台摸到装机,从地面摸到天上。他摸过的东西,都记住了他的指纹。

    阿依古丽从材料实验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她走到叶海身边,把报告递给他,轻声说了几句。

    叶海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涂层的高温抗氧化性能比预期低了几个百分点。

    不是大问题,但在允许范围的边缘。边缘不是问题,但边缘意味着没有余量。没有余量就没有犯错的余地。发动机不能犯错,犯错就是灾难。

    叶雨泽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皱眉,一个抿嘴,一个问,一个答,一个说“我再看一下”,一个说“我等你”。

    他们的默契,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和玉娥,也是这样,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够了。

    阿依古丽的辫子在灯下一甩一甩的,辫梢的红头绳像一尾红色的鱼,在那个灰色的世界里游来游去。

    叶雨泽回到叶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革勇坐在杏树下面,手里端着一碗奶茶。

    月亮升起来了,把杏树的叶子照得银白银白的。叶雨泽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那杯凉茶,两个人面对面喝着各自的东西,谁也不说话。

    “老杨,你又去马场了?”

    “去了。枣红马病了,吃多了。”

    “吃多了?你喂的?”

    “不是。它自己吃的。老了,不知道饱。”

    叶雨泽看着那棵杏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晃。“人老了,也不知道饱。吃多了,撑得慌。撑得慌,睡不着。睡不着,想东想西。想多了,老了快。”

    杨革勇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老叶,你说,艾米丽会回来吗?”

    叶雨泽看着他,这个老兄弟的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皱纹深深浅浅的,像戈壁滩上的沟壑。

    他问这个问题,问了很多遍了,从华盛顿问到军垦城,从昨天问到今天,问了一遍又一遍。不是他记不住答案,是答案不重要。

    他问,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说艾米丽,说马,说奶茶,说树,说什么都行。不说话,一个人坐着,闷。

    叶雨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会。”

    “你这么肯定?”

    “她说了,‘你等我’。杨家的人,说话算话。你说过的话,都算。她也算。”

    杨革勇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折扇。他把那碗凉奶茶端起来一饮而尽,在杯底舔了最后一点奶皮子。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