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感官矫正中心 (第2/3页)
活。活。
但这一次,唱歌的人不是那个母亲。
是苏薇自己。
她张着嘴,在白色的虚空中,发出没有声音的歌。她的嘴唇在动,她的喉咙在振动,但没有任何音节传出来。那个“活“字被困在她的身体里,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拼命地撞,但飞不出来。
然后是那首歌的反面。
沉默。
不是白色房间里的那种沉默。是另一种沉默——来自灰烬区的沉默。来自那些不能说话的人的沉默。来自那个在穹顶下方、在全息玫瑰的光永远照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活着又无声无息地死去的人的沉默。
苏薇“听“到了。
在所有感官都被剥夺之后,她第一次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那个他们没有找到的、没有办法剥离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什么?
她不知道。但它在疼。
“你的痛苦是一种病,苏薇小姐。“
白先生的声音突然回来了。苏薇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他一直都在,也许他就是白色本身。
“我们会治好你的。“
苏薇看着白色的虚空。她已经看不见白先生了。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像***术刀,冰冷的,精确的,随时准备切开什么。
“怎么治?“她问。她的声音没有传出来,但她知道他能听见。在这里,思想是唯一的语言。
“通过让你不再能感受任何东西。“白先生说。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在哄一个孩子。“你知道为什么精英不会痛苦吗?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痛苦——是因为他们不被允许感受痛苦。感受是一种能力,苏薇小姐。而能力,是可以被关闭的。“
“就像关灯一样。“
“比关灯更干净。灯关了,灯还在。我们做的是——把灯拿走。“
苏薇在白色中笑了。没有声音的笑。
“那我现在是什么?“
“你现在是一个正在被修复的人。“
“不。“苏薇说。她的思想像一根针,扎进白色的虚空里。“我现在是一个正在被杀死的人。你们杀死的不是我的痛苦——是我感受痛苦的能力。你们把我变成一个不会疼的东西。一个完美的、干净的、合格的精英。“
“这有什么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苏薇的思想在颤抖。“这就是你们对所有人做的事。你们把蚁民区的人变成不会喊的人。把底层变成不会疼的人。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一个——“
她找不到词了。
白色替她找到了。
“一个完美的沉默。“白先生说。“而你,苏薇小姐,你本来就是完美的沉默的一部分。你只是——短暂地醒了。醒来是危险的。但别担心,我们会让你重新睡着。“
就在苏薇快要被白色吞没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白先生的声音。不是那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无处不在的声音。是一个真实的声音。
心跳声。
咚。咚。咚。
很慢。很重。像有人在用拳头敲一扇很厚的门。
苏薇在白色中转过头。她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心跳的方向——在她的左边,很近,近到像是从她自己的胸口传出来的。
但那不是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已经被剥离了。
那是另一个人的。
林渡是在第三天潜入矫正中心的。
他用的是考古学家的身份——一张伪造的通行证,一个虚构的研究课题:“旧纪元感官仪式的考古调查“。永生教团对旧纪元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兴趣,只要你的课题够无聊、够学术、够不会引起任何警觉,他们就会放行。
但林渡不是来做学术的。
他是来找人的。
三天前,他从蚁民区的反抗者那里得到了一份名单——一份被送入感官矫正中心的“问题精英“名单。名单上有十七个名字。大部分他不认识。但有一个名字,他在极乐宫殿的监控记录里见过。
苏薇。
伊甸之塔的形象大使。那个在死亡盛宴上漫不经心说“今天的配乐不错“的女人。那个和他对视了一秒、看到他额头胎记在发光的女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
也许是因为共情。他的共情能力在看到那个名单的瞬间就启动了——十七个人,十七种被剥离的痛苦,同时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胃在收缩,他的手指在发冷,他的喉咙在发紧。
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
矫正中心的结构比他想象的更简单。
地下三层,全部是白色的房间。每个房间里关着一个“病人“。没有窗户,没有门——只有一个入口,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封住。林渡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破解力场的方法:用他额头的胎记。
胎记在靠近力场时会发烫。不是疼痛——是共鸣。力场是一种感官屏蔽技术,而他的共情能力恰好是感官屏蔽的反面。一个关掉感受,一个打开感受。它们像两把钥匙,一把锁。
他打开了第七个房间的门。
然后他看到了苏薇。
她站在白色的虚空中央。
不——不是“站“。是“在“。像一个被放在白色画布上的影子。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没有焦点。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她看不见他。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在发抖。
很轻的抖。像风吹过一片即将落下的叶子。
林渡走进去。白色的房间在他进入的瞬间变了——不是变暗,是变暖了。他的胎记在发光,微弱的,红色的,像一盏快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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