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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故人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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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卷:故人来信 (第1/3页)

    第1章 山居岁月

    建隆元年,秋。

    太行山深处的这座小院,已经存在了二十六年。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一间做厨房。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到人的肩膀,小孩子踮起脚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枣树。那棵枣树是沈墨搬来那年种的,如今已经高过屋顶了,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秋天的时候结满红彤彤的枣子,压得枝头弯弯的。

    沈墨就坐在那棵枣树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子束着,胡子也白了,留得不长,修剪得还算整齐。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温和而专注,像山间的溪水。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是《论语》。这本书他翻了几十年了,页边都卷了,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喜欢翻。翻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时候,他会停下来想一想;翻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时候,他会点点头;翻到“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时候,他会笑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算不算“闻道”了。他活了六十五年,在这个时代活了四十二年,见过太多的人和事,有些懂了,有些还是不懂。

    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身上,落在书页上,落在他枯瘦的手上。他的手上有许多老年斑,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很短。这双手曾经握过圆珠笔,写过考研笔记;这双手曾经握过毛笔,替李存勖起草 过文书;这双手曾经握过匕首,在黑夜里防身;这双手曾经握过锄头,在山坡上开荒种地。

    现在,这双手只是在翻书。

    “老头子,吃饭了。”

    柴守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亮,和四十二年前在晋阳城里第一次听到时差不多。那时候她还是个姑娘,一身劲装,眼神倔强,对他这个“怪书生”一脸不屑。现在她是老太婆了,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但声音没变。

    沈墨应了一声,放下书,慢慢站起来。他的膝盖不好,坐久了就僵硬,得扶着枣树站一会儿才能走。

    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柴守玉熬的小米粥,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沈墨端着一碗粥,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慢慢地喝。

    “阿宁来信了。”柴守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沈墨放下碗,接过信。信是阿宁托人带回来的,信封上的字写得很工整,是阿宁的笔迹。他拆开信,慢慢看。

    “爹,娘,见信好。儿在汴梁一切安好,铺子生意不错,每月能赚几贯钱。媳妇和孙子都好,孙子会叫爹了。汴梁城里很热闹,比咱们山里好多了。爹要是想来,儿去接你。娘也来。咱们一家人住在汴梁,多好。”

    沈墨看完信,没有说话。

    柴守玉问:“他怎么说?”

    沈墨把信递给她。她看了一遍,说:“他让我们去汴梁。”

    沈墨点头。

    “你去不去?”柴守玉问。

    沈墨摇头:“不去。”

    柴守玉没有追问。她早就知道答案。二十六年了,沈墨离开这座山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愿意出去,不愿意看见外面的世界。她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世界在打仗,在死人,在发生那些他早就知道却无力改变的事。

    他宁愿待在这座山里,守着这个院子,守着她,守着那棵枣树。

    “他过得好就行。”沈墨说,“不用我们去。”

    柴守玉点头,把信收好,继续喝粥。

    粥喝完了,沈墨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枣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四十二年没变过。春天绿,夏天深,秋天黄,冬天白。他就这么看着,看了一年又一年。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年没有穿越,他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在某所中学当历史老师,也许在某家公司做文员,也许还在考研。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住在深山里的老头子,守着一个小院,一棵枣树,一个老太婆。

    他不知道哪种生活更好。但他知道,他不后悔。

    远处传来马蹄声。

    沈墨皱了皱眉。这条山路很偏,平时很少有人来。马蹄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匹马,至少三四匹。他站在枣树下,望着山路的方向。

    柴守玉从厨房里出来,站在他身边。她也听见了马蹄声。

    “是谁?”她问。

    沈墨摇头:“不知道。”

    马蹄声在院门外停了。一个人翻身下马,推开篱笆门,走了进来。

    那个人三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长袍,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的姿势带着军人的利落。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眉宇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墨看着那张脸,忽然认出来了。

    “赵匡胤。”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股威严就消失了,像个普通的年轻人。

    “先生好眼力。”他说,“多年不见,先生老了。”

    沈墨也笑了。他确实老了。四十二年前他二十三岁,赵匡胤还没出生。他第一次见到赵匡胤是在晋阳城里,那时候赵匡胤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投军,在宴席上和他偶遇。那时候他站在月光下,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现在,他是大宋的皇帝了。

    “你也老了。”沈墨说,“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老才怪。”

    赵匡胤走进院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柴守玉端了茶上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回厨房去了。

    赵匡胤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山里的粗茶,不好喝,但他没有皱眉。

    两人对坐,沉默了一会儿。

    赵匡胤放下茶碗,看着沈墨,说:“先生,我当皇帝了。”

    沈墨点头:“我知道。”

    赵匡胤苦笑:“先生什么都知道。”

    沈墨没有接这个话。他看着赵匡胤,等着他继续说。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生,我想统一天下。”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沈墨能听出底下的重量。统一天下——这四个字,从唐末到现在,一百多年了,无数人说过,无数人做过,没有一个人做到。

    沈墨没有说话。

    赵匡胤继续说:“北有北汉,南有南唐、南汉、后蜀、荆南、吴越。一个一个打,得打多少年?得死多少人?”

    沈墨看着他,问:“你想听我的建议?”

    赵匡胤点头。

    沈墨站起来,走进屋里,从箱子底下翻出一张地图。那张地图他画了很多年,用的是这个时代的纸和墨,但画法是他的——有比例尺,有等高线,有标注。他把地图铺在石桌上。

    赵匡胤看着那张地图,眼睛亮了。

    “先生果然什么都知道。”他说。

    沈墨指着地图,慢慢说:“先易后难,先南后北。荆南最小,最弱,先打。后蜀富庶但兵力不强,第二。南汉暴政,民不聊生,第三。南唐最强,最后打。北汉背后有契丹,最硬,留到最后。”

    赵匡胤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沈墨继续说:“荆南之主高继冲,懦弱无能,大军压境必降。后蜀孟昶,奢侈淫逸,手下将领离心离德,不难打。南汉刘鋹,残暴不仁,杀大臣如杀鸡,他的将领会投降的。南唐李煜,只会写诗,不会治国,但南唐兵力不弱,要慢慢来。”

    赵匡胤问:“打南唐要多久?”

    沈墨想了想,说:“三五年。”

    赵匡胤皱眉:“这么久?”

    沈墨说:“南唐有长江天险,有水军。硬打,损失太大。要慢慢来,用计,用间,一点一点地削弱它。”

    赵匡胤沉默了。

    沈墨看着他的脸,忽然说:“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赵匡胤问:“什么事?”

    沈墨说:“统一天下,要死人。很多很多人。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里有沈墨看不懂的东西。

    “先生。”他说,“你是第二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沈墨问:“第一个是谁?”

    赵匡胤说:“我娘。她说,当皇帝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让人被杀。”

    沈墨没有说话。

    赵匡胤站起来,对沈墨深深一揖:“先生,多谢。”

    沈墨摆摆手:“去吧。”

    赵匡胤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先生,我还会来的。”

    沈墨笑了笑:“我知道。”

    赵匡胤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中。

    柴守玉从屋里出来,站在沈墨身边。

    “他会听你的吗?”她问。

    沈墨摇头:“不知道。但他会想起来的。”

    月亮升起来了。山里的夜很安静,只有虫鸣声。

    沈墨站在枣树下,望着赵匡胤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想起四十二年前,他刚到晋阳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曾经给李存勖出过主意,李存勖也听了,也用上了,最后打赢了仗。但后来呢?李存勖宠信伶人,疏远旧臣,把打下来的江山又丢了。沈墨劝过他,他不但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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