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补上半段 (第3/3页)
声,刘师傅也笑了。
“也不会说书,上台第一回,背到一半忘了,醒木拍下去手都在抖,台下只剩三个人。”
“他爹说:关了吧,他说不关,他爹说:你兜里就剩几个月嚼谷的钱。他说够了嘛。”
“你们觉得他瓜嘛。”
台下没有人说话。
“他想过走,不止一次。门帘都掀开了,冷风灌进来了,脚都迈出去了,可每次一回头,醒木在台上搁着呢,‘唤’字朝上。他又把脚收回来了,帘子放下,风断了,走回去,擦了醒木,生了火。”
“他坐回去不是因为他行,是因为那把火还没灭。”
吴岭看了一眼角落的炭火盆。
“这间茶馆传了多少年他不知道,可每个掌柜走之前都做同一件事,把火续上。走的人续给来的人,来的人续给下一个人。”
“这次轮到他了,他还没想好自己能留什么,可他知道,这面墙上还能再压一层。”
张锡九的眼睛睁开了。
“他想把自己也压进去。”
吴岭还没收,看着老周头。
“我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可我一进门,有个人端着盖碗,说了两个字。来了。”
“就这两个字,跟两千年前那个赶路的人听到的一样。”
“所以,这碗茶,不能凉!”
“第四段,到这儿,后面还有五段。欲知后事如何——”
“我也不晓得,等我讲到了再说嘛。”
张锡九第一次笑,很轻微,仅仅是嘴角微微有一些弧度。
小翠的眼角都还是湿的。
吴岭醒木一拍,收了。
茶馆的安静,持续了有一会。
灶膛里的火噼了一声。
张锡九站起来。
“你爷爷那回翻了车。”
声音很轻。
“但你今天,已经不差了。”
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是真走远了。
掌声是范大爷先拍的,搓了半天的手终于有了用处。
曹大爷跟着拍。
李先生走之前把手里那本书搁在桌上。
吴岭低头一看——《死水微澜》。
封面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
“这本书是我写的,一样是成都,你讲你的,我写我的。”
老周头把空盖碗翻过来扣在桌上,这是散场的规矩。
“令祖讲了三段半,你今天讲的,不是令祖的第四段,是你自己的头一段,我们回了,你也该回了。”
茶馆中的客人们一一散去。
吴岭拿起书,推门回去。
路过壁画那面墙的时候停下脚步。
墙变了,灰尘还在从墙皮上抖落,似乎整面墙刚刚醒过来。
原先长嘴壶那亮了一大片,街道,屋檐,灯笼,竹椅上的人影,全清楚了。
说书台上还多了一个人。
看不清脸,可坐姿看得清,背是直的,手搁在桌上,手里有个长方形的东西。
吴岭凑近了看。
是醒木。
他退后一步,心跳得很快。
因为壁画上那个人坐的位置,和他刚才坐的位置,一模一样。